林默单脚撑地，车头歪斜着停在梧桐树荫下。树根盘虬交错，把地面啃得坑坑洼洼，几块碎瓦和枯叶混杂在泥里。他伸手摸了摸树干，粗糙的树皮蹭得手指发痒，像是小时候跟人打架留下的老疤。

"又来偷懒啊。"旁边传来清脆的笑声，林默转头，看见穿着白裙的少女正弯腰捡地上的落叶。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，落在她发梢，镀了一层金边。少女闻声抬头，眼睛像两颗黑曜石，倒映着梧桐叶影子。

"艾琳。"林默脱口而出，自行车"吱呀"一声歪得更厉害。少女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："好久不见啊，林默同学。"

记忆像潮水般涌来。初中时她总爱倚着这棵树看闲书，梧桐叶哗啦啦响的时候，她就抬头说"该下雨了"。后来发生什么他记不清了，只知道初三那年，她突然转学去了省城。高三毕业聚会上，醉酒的同桌拍着桌子吼"林默你小子眼睛整天盯着艾琳，是不是喜欢她啊"，他当时脸红到脖子根，支支吾吾说"没...没有"。

"你自行车歪了。"艾琳伸手往旁边推，指尖擦过他的手背。林默一哆嗦，喉咙发干，手心突然全是汗。他想起当年篮球场上，班主任罚站罚到头晕，就是她偷偷塞了瓶水过来。可现在，她身边站着个穿西装的男人，正低头整理领带，目光时不时扫过来。

"正经人。"林默低声说，自己都觉得聒噪。艾琳睫毛轻颤，抿着嘴角没说话。远处传来电动车引擎声，男人推着车过来，长腿一跨跨上车座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把。

"艾琳，我送你回去吧。"男人声音低沉，林默觉得这味道不对劲。明明阳光明媚，他心里却突然下起雨来。

"不用啦，赵叔叔送我更顺路。"艾琳把书包甩到肩上，裙摆扬起风声。男人皱眉看了林默一眼，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，林默差点被风刮倒。

"艾琳，你认识这位？"男人突然开口。林默这才意识到自己没走，双腿像灌了铅般挪开。

"认识。他是我初中同学，林默。"艾琳替他解围，笑容得体。男人"嗯"了一声，转头道："同学之间保持距离就好。"说完蹬车就走了，根本不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