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宫门前的青石板上缓缓停下，静姝轻轻拉了拉斗篷的边际，目光落在那朱漆剥落的门楣上。她知道，这一趟，是逃不掉了。

宫里的规矩多，光是这入门的仪仗，就能把寻常人家折腾得够呛。静姝从锦盒里取出一支玉簪，上面刻着细密的缠枝莲纹，随着她的动作在日头下泛着温润的光。这簪子是她母亲留下的，她说，有母亲在身边，总能安心几分。

轮到她时，那个负责登记的小太监打量了她一眼，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又立刻堆起笑容。静姝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面上却不露分毫，从容不迫地报上名讳。小太监看她年纪轻轻，穿着打扮又透着富贵气，倒也没再为难，只是那句“静姑娘请随我来”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迟疑。

静姝垂着眼帘，随着人流往里走。宫里的路比她想象的要曲折得多，檐角铃铛不紧不慢地响着，像是催促，又像是劝慰。她拢了拢斗篷，指尖触到微凉的丝绒，想起李公子那天对她那番说辞，心里依旧觉得不是滋味。她倒要看看，这场所谓的“清露宴”，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
穿过绫锦殿，沿着回廊往前，静姝远远地就闻到了焚香和点心混合的味道。三步一岗五步一哨，她的脚下不自觉地加快了些。今天来的贵妇美人不少，个个珠光宝气，谈笑风生，可静姝却觉得他们脸上的笑容都像隔着一层纱，看不真切。

终于到了主会场，一个巨大的琉璃瓦亭子，里头坐着好几个珠圆玉润的大姑娘，被一群太监宫女簇拥着。静姝刚想找个角落坐下，就听见旁边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：“哟，这不是京城鼎鼎大名的静家大小姐吗？怎么，一个人？”

静姝脚步一顿，回头看去，是个穿着水红色官服裙的年轻女子，妆容精致得过分，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。她认得这人，是当朝宰相的独女，出了名的刁蛮。她压下心头的火气，淡淡道：“几位妹妹好。”

“好什么好，”那女子斜了她一眼，声音里满是讥诮，“听说你为了一个男人哭得肝肠寸断，可不是好名声。”

静姝看着她，目光平静无波：“我只知，我与李公子清清白白。倒是妹妹，宫里毕竟不是清净地，莫要仗着家世就撒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