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被那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弄得耳膜发麻，她往戏园子深处走，越靠近戏台，人声越是嘈杂。二叔不是说来看什么老上海烟火气吗？怎么感觉跟赶集似的。

“小姐，您看这边！”一个穿着件熨帖蓝布衫的小厮挤过来，顺便往她手里塞了个毛绒绒的东西，“棚 florists 暖手宝，外面风大。”

林微没接，皱着眉绕开他，自顾自往里钻。人挤人的，连转身都费劲。她能感觉到身边不少人都在偷偷瞄她，像看什么新鲜玩意儿似的。有认出她的，会立马低下头，还得刻意从腋下挪出半个身子给她让路。

“这位小姐，您可真是……眼生。”旁边一个裹着水獭皮领子的阔太太，戴着副金丝眼镜，从茶盘子底下往前凑了凑，声音像裹了蜜，“咱们是常来梨云园的，就没见过您这样的……”

林微瞥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心里嘀咕：我怎么了？比你们这些成天在包间里唱卡拉OK的标致？留洋回来的，就不能有点排面吗？

正想着，前面突然一阵骚动。林微被人流推着往前晃，一眼就燎见台上那个唱花旦的。不是沈明。

“哎哟！”有人叫唤，“是沈明啊！台上那个穿水绿袄的！”

林微也跟着看。灯光把那人的脸照得亮晃晃的，唱得是《拾玉镯》，身段扭得确实妙，眼波流转勾魂摄魄。底下叫好声一片。

二叔就坐在她旁边，正乐呵呵地给别人递瓜子。林微看这边没戏，扭头想换个地方，刚往前挪两步，胳膊就被人拽住了。

“哎哎哎，去哪儿？”二叔压低声音，“精彩呢！”

林微甩开他的手：“什么精彩，吵死了，跟菜市场似的。”

二叔哭笑不得：“行行行，你那边清净，我坐这儿捱着。不过说好了，晚上压轴那出《贵妃醉酒》，你得给我留个尖位。”

“不去。”林微往那阔太太那边瞅了瞅，故意大声说，“我朋友约了，非要去刚才那个小包间喝茶呢。”

二叔脸唰地就拉长了：“谁？哪个没眼力的东西？”

林微不说话，只往那阔太太那边使眼色。那太太会意，赶紧依偎过来，拉着林微就往旁边让了个空。

“哎呀，这位小姐真客气，让夫人我挪挪。”阔太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，“我们也是来看沈明先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