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微挠挠头，把绣着西洋藤蔓的披肩往肩头扯了扯。刚从巴黎回来，爹专门让老嬷嬷给置办的，绸缎贴身，里子是银鼠毛，坐着的时候能看见腰间晃晃悠悠露出来的一截。可她偏就不喜欢坐着，非要穿着溜到外头去。

这是民国初年，北京城里最时兴的戏园子，鸣盛轩。门口挑着大红灯笼，挂满各种幌子，锣鼓敲得震天响。林微裹紧了披肩，看热闹的人挤得水泄不通。里头无论男女，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，穿着西洋裁的衣裙，或者旗装旗袍，都透着一股洋气。

“小姐，这地方人多眼杂，您还是别一个人过来了。”老嬷嬷忧心忡忡。

林微斜眼看了她一眼，用帕子捂住嘴笑：“嬷嬷，怕什么？我又不是去跟外人胡闹。”她心里其实挺想去看看，倒不是对那些男欢女爱有多大兴趣，就是觉得新鲜，像看西洋马戏团那般稀罕。留洋回来这些年，爹娘总是教导她要端着体面，可她觉得日子太闷了，总得找点什么乐子。

里头人声鼎沸，茶座坐得满满当当，/connectors 都在低声说笑。林微挑了挑眉，正好看见一个穿着月白色湖绸长衫的年轻男人朝她走了过来。那男人身形挺拔些，眉眼间带着股英气，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，走进来时，扇子一开，风过，竟把头上的微黑折耳发绳吹松了些，几缕碎发垂在颊边。

“这位小姐，您可是来看戏的？”男人似笑非笑地问，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腔调。

林微心里一跳。这人认得她？她压下心头那点别扭，唇角勾了勾：“难不成，还得我请你进去坐？”

男人哈哈笑了两声，干脆在她面前停下：“这话说的，林小姐要是乐意，我何必将就这一方茶座？”他顿了顿，又道，“听戏可以，但得先听我唱一段如何？”

周围人立马安静了些，都好奇地往这边看来。林微眼前一黑，差点没把刚咬的一口杏仁掉地上。好家伙，这男人倒好大口气，还提着嗓子就敢来对峙。

“沈明，”她听出这声音，带着几分矜持的调侃，“你这票友唱得几成火候，还不够我堂弟在学堂考一个博士呢。”

男人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，扇子轻轻摇着：“林小姐这话说得，倒让沈某觉得脸上火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