嘶……沈依依扶着额头，从榻上爬起来。头还是昏沉沉的，像是昨晚没睡醒，又像是被谁狠狠敲打过。屋里静悄悄的，只有她起身时带起的地板块嗒嗒声。她趿拉着鞋，走到窗边，“唰”地掀开窗户。凉风倒灌进来，吹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
外面天刚蒙蒙亮，远处炊烟袅袅，近处老槐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的，唤得人心里头有点发空。昨夜顾延川走的时候，她没出声，他就没回头。后来她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上马，马蹄踏碎晨露，人影渐渐模糊在街角。

五年了。

沈依依下意识攥紧了衣角。指尖传来棉布粗糙的触感，提醒她不是在做梦。她想起顾延川走那日，街坊邻居都在说，顾公子是去做大官了，一去五年，回来时要是得了功名，定是高官厚禄。那时候她心里没多少波澜，祖母年纪大了，家里杂事也多，她得守着。

可日子一长，这念头就钻了上来。京城那么大，官场那么深，他是不是早就忘了江南有她沈依依。就像忘掉祖母床头缺的那副药，忘掉东院王大婶家的两头小猪谁生谁死。

沈依依自嘲地勾了下嘴角。才女又如何，才女就能把一颗心捂热了等个人回来？她翻出梳妆台底下的那支玉簪，簪头雕刻着一对鸳鸯戏水。这是顾延川离开时塞给她的，当时她推辞了一阵，他板着脸说：“依依，此去经年，你若想我，以此为信。”她没再说话，心里头却嘀咕，他倒像是有多清冷的人。

“吱呀……”后院传来声响。沈依依眉头一皱，钻回屋里。话本里写，痴男怨女最是 信口雌黄。她要是让人知道自己还惦记着个男人，怕是要被笑话死。可心里那点痒痒的、酸酸的念头，像野草似的挠得人心烦。

“依依，醒了？”祖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
沈依依连忙迎出去，脸上堆起笑：“刚起身，头还有点晕。”其实不是晕，是心里头乱。

祖母颤巍巍地接过她递过来的手炉：“昨夜风大，仔细着些。”她往灶房去了，脚步慢得像要栽倒。

沈依依看着她的背影，想起小时候顾延川也这样，背着她去山里采药，半道摔跤了，他也不恼，还笑得跟只偷了蜜糖的黄鼠狼。

那时候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