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着那封皱巴巴的休书，在御花园里走了个来回，脚底板都磨出了层茧。这京城里头，最要命的不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暗流，是明晃晃的假惺惺。世家小姐们排着队来打招呼，脸上甜得能挤出蜜来，眼睛里却像在看死人。

"安郡主可气坏了，听说将军府的小姐把人打了，这会儿正往咱们这儿赶呢。"贴身丫鬟悄声在我耳边说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，生怕被其他人听见。

我往湖边一坐，叼着根枯枝当牙签剔着牙，心里冷笑。安郡主？她要是真为那些个下人动气，早被她爹迁怒了。这京城里，谁的胳膊腿儿不是随时都能借来用用？

"在想什么呢？"身后传来清冷的女声。我回头，看见昨儿还对我笑靥如花的某位前朝宰相的千金，此刻脸色比锅底还黑。

"没想什么，就想着这御花园的牡丹花，再艳也没安郡主的命长。"我没掉半点价儿，在权贵圈子里混了两年，早就摸透了什么叫打落牙齿和血吞。

"林苏，你说话太冲了！"她气得声音都发抖，"你可知尚书大人家的公子，可是..."

"尚书大人的公子？"我嗤笑一声，"那又是谁？昨儿还听说他在酒楼里调戏民女呢。这京城里，谁的手又干净？"

气急败坏的宰相千金捂着嘴跑开了，留下我一个人在湖边发笑。这世道，最痛快的事莫过于揭人疮疤。那些自诩高洁的人，经不起你几句实话一戳，就像被捅破的气球，嘭地就漏了气。

回府的路上，我路过相府。府门口的仪仗队正整整齐齐地站着，可我数了数，比早上一共少了四个人。呵，少几个杂碎，府里清净多了。

晚上沐浴时，我照着铜镜贴了张人参膏。这京城的水，养不活娇花，只有自个儿硬气，才能活得像个人样。想起刚进京时，我还掰着手指头数着够活几天呢，哪像现在，手头还有不少盘算着的小买卖。

门房的灯笼忽地一晃，有人在外头喊："苏姑娘，尚书大人请您过去一趟。"我随手抄起梳妆台上那把玉梳，掂了掂分量，鬼使神差地就跟着出去了。

尚书府的门房比想象中气派，可每个轿夫脸上都挂着诡异的笑。到了后院，尚书大人的公子就坐在廊下冲我招手，看见我时眼睛都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