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是隔壁村有名的泼皮，也是个老烟枪。那天下午，他揣着烟屁股子，摇摇晃晃地找到我，说是要死了，让我去给他收尸。

得，谁家老人不喊这一嗓子。我套上工装，拎着工具，跟着他往村东头走。那老张头，七十多了，身子骨跟根灯草似的，一口气能说半个钟头。可那天，他一张嘴，出来的全是喘气声。

“咳咳……这腿……怎么突然就不中了……”他摸着那条打着石膏的腿，一脸不平。

我皱皱眉，这老张头平时碍手碍脚的，哪次不是哄着送走？怎么今儿突然说走就走？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直觉告诉我，事儿不对劲。

走到他那低矮的土坯房前，院里冷锅冷灶，就他一个人影。我喊了声：“老张头？”

屋里传来一声呻吟，接着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老张头斜倚着门框，脸色煞白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没说话。我走近了，借着天光往他脸上瞧，只见他嘴角挂着血丝，眼神浑浊得跟丢了魂似的。

“老张头，你咋了？”我伸手想扶他，他猛地一躲，像是被什么烫着了。

“别碰我……”他声音嘶哑，“我……我活不了了……”

我心里咯噔又一下，这老张头平时连根针掉地上都听见，今儿怎么玄乎起来了？我蹲下身，想给他瞅瞅我手上的寿材铺牌子和工具，顺口说道：“你先别胡思乱想，我帮你收拾收拾，寿材放哪儿，咱们得赶紧弄了。”

他像是没听见，自顾自地晃荡着脑袋，目光直勾勾地望着我：“你……你帮不了我……”

“咋帮不了？我守义庄的，收尸是本职。”我有点不高兴了，这老张头今天是怎么了，犟得跟头牛似的。

老张头突然咧嘴一笑，那笑容吓人：“我……我死不瞑目啊……”

死不瞑目？这词儿跟老张头这德行不搭啊。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这老汉该不是……我猛地想起他早上那阵惨叫，再瞅瞅他脸色，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
“老张头，你是不是被人打过？”我压低声音问道。

他眼睛一瞪，猛地摇头，嘴一张，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。这下，我彻底信了，这老张头怕不是被人给弄残了，硬撑着要死在我们这儿。

院子里死气沉沉的，只有几只苍蝇嗡嗡地叫着，围着老张头打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