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被卫生纸塞着鼻子，稀里哗啦往外扯，扯得脑袋更晕了。脑子里那堆天干地支的老古董还没散干净，耳边就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：“林薇！七点！还不起床，耽误了上班谁负责？”

“……”林薇嘴角抽搐。

这声音她熟。

扣扣扣，她能认出来。

是隔壁宿舍那个 physics 上课爱打瞌睡，作文里非得写五颗星红旗的女同学。听说后来分到了机械厂，成了个不错的电工。

“林薇，你哑巴了？！”尖利女声还响亮了几分。

林薇下意识抬眼。对上的是一双炯炯有神的小眼睛，浓眉大眼，正是她记忆里的“枪枪”。因为物理成绩好，人送外号“枪枪”。

“咳咳，”林薇把卫生纸扯出来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，嗓子眼像被砂纸磨过，“我……我起。”

“快点快点！七点三十五下厂！”枪枪不耐烦地催促，还嫌林薇动作慢，伸手就要去推。

林薇猛地避开，差点一个趔趄摔在地上。这具身体她还没完全掌控，重心有点不稳。

“你瞎忙活啥呢！”枪枪惊了惊，伸手去扶。

林薇站稳，扶着墙，忍不住低头看了看。

这哪儿是宿舍？这黑漆漆的，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泡，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电影海报， Najarian，白薯，小汽车……都是六七十年代的神仙玩意儿。

“我……这是哪儿？”林薇声音有点发虚。

“废话！”枪枪瞪眼，“咱们宿舍啊！你大半夜不睡觉，鬼画符呢？”

林薇心里咯噔一下。宿舍？那不是她那八十平米的大房子吗？怎么……变成了这个样子？

“我……我好像有点记不清了。”林薇脑里嗡嗡响，那些陌生的信息碎片又开始翻涌。

“记不清？你还能更糊涂点！”枪枪说着，伸手就要去扒拉林薇的记忆。

林薇慌了，猛地一躲：“别碰我！”

这一躲，差点把床沿上的被子撞到地上。

枪枪愣住：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她看着林薇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，又想起昨晚林薇半夜鬼哭狼嚎，以为自己熬夜写东西熬坏了脑子，这会儿看着又不像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
林薇看着枪枪脸上的错愕，脑子里又多出一些零碎的画面：灰蒙蒙的天空，低矮的楼房，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饭菜混合的味道，还有……工厂特有的机器轰鸣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