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黑得像泼了墨，稠稠的，挂在天上不动弹。得州城这犄角旮旯更暗，破败的后巷像条翻白眼的死蛇，吐着丝丝凉气。柳风蹲在墙根底下，怀里揣着块冰凉的铁，就是那把朴刀。刀身乌黑，锃亮，就是刀把子粗得能拗断胳膊。

他啃着半块黑炭馒头，嚼得吧唧响。前半夜跟个傻逼似的，蹲这儿等，后半夜就当这儿是野地，打算饿了啃树皮。结果呢，今儿个运气好，摸到一串铜钥匙。

这串钥匙沉甸甸的，坠得柳风手心发麻。钥匙串上挂个铜牌，刻着俩龙飞凤舞的大字——“密府”。柳风瞅瞅牌子，又瞅瞅手里的刀，咽了口唾沫。这事儿，透着古怪。

得州城破，破就破在人心野。商户 owners 靠着几座大宅院发家，这“密府”估计就是哪个大人物的私产。半夜溜进去，不对劲的事儿十有八九。柳风手里的刀一紧，想起那老猎户的话，“闷声发大财，闷声杀人放火。”

猎户，就是那个教他练刀的老头儿。当年柳风饿得快成干尸了，猎户捡到他被扔在荒野，填饱肚子没几天，就逼着他练这趟刀法。刀法练到家，老头儿就拍拍他肩膀，“小子，要做就做狠人，见血才明白什么是江湖。”

这话，柳风刻在骨头里了。

后半夜风凉，柳风打了个哆嗦。他摸出钥匙，对着月光数了数，五把。他想起猎户临终前的话，“密府里藏着东西，能让你吃上十年饱饭。但钥匙只有五把，六把是规矩，有人丢钥匙，就得有人替他死。”

柳风嘴角抽动了一下。替死？他柳风这辈子，还从没替谁“死”过。

他贴着墙根儿溜达，像条泥鳅。得州城这路不好走，白天狗咬人，晚上人咬狗。他兜里摸出颗绿豆，放到鼻子尖儿闻了闻。绿豆带着点焦糊味，是猎户以前让他练定力用的小玩意儿。闻着这味儿，柳风心里就踏实点。

密府就在后巷对面的那片死树林子后面。林子黑得瘆人，树影幢幢，像无数鬼爪子伸出来捞人。柳风咬着牙，一头扎进林子。风一吹，树叶哗啦响，他跟只受惊的老鼠似的，蹦蹦跳跳往前窜。

林子里突然安静得像能滴出水。柳风的心脏怦怦跳，手心全是汗。他背靠着一棵老树，调整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