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太阳毒辣得能把铁皮都晒软。我叫李猛，今年二十六，打记事起就没见过太阳从云里钻出来过。现在这鬼地方，太阳就是老大，管着地表上所有活人的生死。

脚下这片废墟，半年前还是城西最大的商圈。现在呢？砖头瓦砾堆成了山，半山腰飘着几缕黑烟，不知道哪家餐馆的灶还亮着。我正蹲在一家五金店残骸里，手指抠着墙缝里抠出来的东西。那玩意儿巴掌大，灰扑扑的，像是块生锈的鹅卵石，但掏在手里沉甸甸的，还带着点温热。

"老板，开开眼！"我拍了拍旁边老光头的肩膀。老光头叫赵瘸子，别看他主儿瘦得跟豆芽菜似的，打赌时比谁都狠。

"猛子，你这玩意儿有嚼头？"赵瘸子眯着眼凑过来，鼻孔里塞着块布，看东西得眯成一条缝。他本来眼睛就不好，这场灾难把残存的几根头发都给烧了。

我嘿嘿一笑，把那块"石头"往他面前一推："你自己掂量掂量。"那东西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微光，像是藏了块火种。赵瘸子伸手接过来，手指刚碰瓷，整只手就烫得缩回去了。

"靠！这是铁水？"他倒吸一口凉气，声音都变调了。在灾难前，这种金属就算碎了，也得当废铁卖钱。可现在...看看周围，连个破钉子都金贵。

"嘘！"我把手指竖到嘴边，竖起耳朵听了听。远处传来引擎轰鸣，特种部队又在巡逻了。灾难后第三年，军队成了这座死城里唯一的大爷。普通人能活动的范围，就这三条街道。

"得赶紧。"赵瘸子把那块"铁水"往兜里一塞，哆嗦着抓起一只破麻袋。我系紧背上的相机，镜头对准他夸张的动作："瘸子叔，您可别真把砖头当金条卖了。"

"滚蛋！"他骂咧咧的，却没生气，显然这年头能买到块铁水，比捡到钱还让他激动。我和他都是"拾荒者"，靠在废墟里翻找有价值的残骸为生。六年前那场"天崩"把地球掀了个底朝天，现在才勉强恢复到能让人喘气。

我们这种人，在军管社会活得小心翼翼。白天跟着巡逻队混迹在居民区，晚上才敢深入禁区。有次赵瘸子贪心，往禁区多走了一步，现在腿上还坐着个焊死的金属假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