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把手机屏幕往上凑了凑，导航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光点在眼皮子底下晃荡，像滴在沙漠里的水珠，随时都要被干掉。他咽了口唾沫，鼻腔里全是风沙味儿，不是西北高原那种清冽的干，是黏糊糊的、钻进肺腑的那种。老板电话里说的“沙棘堡”，听起来像泡在沙子里的啤酒桶，能待着才怪。

“管吃住还管？管吃啥？沙棘果糊糊？”王磊自言自语地嘀咕。荒漠里种果树，他不是没想过。前两个月他差点信了，后来发现那是某节目里的噱头。可现在，手里攥着两千块的赔偿金，身上还欠着房租水电账，不去谁能信？

出租车在国道上跑得颠簸，窗外一片望不到头的黄。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瞅了他一眼，咧嘴一笑：“小子，去沙棘堡是吧？那地方邪乎。去年我路过，树都活了，人看着也精神。”师傅的语气很肯定，仿佛亲眼见过。

王磊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没细问，握紧了方向盘，脑子里全是老板那句“种树、施肥、防虫子，都得从根儿上弄明白”。得真干，不能瞎折腾。他倒要看看，这荒漠里的果园，到底是个啥情况。

下车时，手机导航把“沙棘堡”定位在了路边一个破旧的三元社区门口。王磊抬头望去，沙包似的建筑群，一面墙歪得能种葵花籽，门口挂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，黑底金字，七个大字——“沙棘堡”。风一吹，牌子好悬没倒了。

他刚想进去碰碰运气，就看见院墙角落里蹲着个人，正用根树枝捅沙子。看见王磊，那人抬起头，眯着眼打量，像只见过 南方候鸟的野狗。

“你找谁？”那人沙哑着嗓子问，嗓门大得吓人，眼睛却小得可怜。王磊后脊梁一凉，连忙摆手：“找老板，王磊，电话里说的。”

那人才道：“哦，上门的？来的正好。”说着拍了拍手里的树枝，起身往院里走。“我就是他们老李，看招工广告来的。”

王磊跟着老李进了院子。还没进门，他就闻到一股浓烈的沙棘果醋味儿，酸得刺鼻子。院子里种着不少树，大部分枝干光秃秃的，稀疏的叶子被风刮得呜呜叫。几间翻新的平房歪歪扭扭地挤在沙地边缘，墙皮剥落得像个干瘪的橘子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