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第一次听说那个叫“沙棘堡”的小镇，是在一个午后的深夜，和哥们在出租屋里撸串喝酒。老板是个跑货运的，回来说他们那边有个果园，招人，管吃住，一个月给三千块。王磊当时正愁工作没着落，兜里比脸还干净，一听这话，眼睛都亮了。

“真的？就种沙棘？”王磊挪着板凳差点把啤酒碗碰翻。

“那可不，人家老板说了，地接过来就是荒着，种啥都行，他们自己没精力管，图个收成。”老板扒拉着烤串，语气很随意，“你要是真想去，现在赶趟儿，过两天就得回去了，冬天那地方冷得跟冰窖似的。”

王磊第二天一早就把简历扔了网上，又美滋滋地啃了顿饱饭，揣着手机就往火车站跑。坐了十三个小时的绿皮火车，风沙味儿从一开始的稀疏变得越来越浓，车窗外从高楼大厦变成了黄土坡，最后就剩了连绵起伏的沙丘。

到沙棘堡时，天擦黑，空气里沙子刮打响指似的。镇子小得可怜，一条主街歪歪扭扭，没路灯。王磊问出“沙棘堡果园”时，好几个人都愣了，最后才有个胖大妈认出，指了指镇子西头一个孤零零的红漆院墙。

院墙罗圈着几棵沙棘树，稀稀拉拉，叶子都快掉光了。王磊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这不是老板说的那个“荒地”吗？

推开院门，一股腐烂的落叶和湿土味扑面而来。院子里乱糟糟的，杂草比人高，几间破屋歪在角落，窗户上贴着白纸，像给哭死的人家糊的孝子。一个老婆子正蹲在粪坑边掏东西，看见王磊，头也不抬地说：“来啦？坐这儿等。”

土坑边的木凳硬得像块木板，王磊直了半天腰。老婆子递过来一杯凉白开，玻璃杯都裂着缝。王磊正想发作，却看见老婆子浑浊的眼睛瞅着院墙那几棵沙棘。

“老板呢？”王磊问。

“出城里谈生意了，说过两天回来。”老婆子搅了搅坑里的东西，“你要是不嫌弃，先住这儿。青苹果的儿女不回来，就剩我一个人了。”

王磊张了张嘴，想说“我该住哪”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他看看破屋，又看看那几棵奄奄一息的沙棘，心里直打鼓。种树？这鬼地方别说树活了，人都能被风沙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