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傍晚，江雪刚搬进租来的小公寓，对着四壁空荡的屋子发愁。窗户面朝一条窄巷，巷子口老槐树挂着几张褪色的广告，风一吹，哗啦啦响。她拧开水瓶，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，冰水顺着喉咙滑下去，心里还是空落落的。

"嘿！新来的？"巷口传来沙哑的声音。江雪抬头，看见个穿蓝工装的男人，手里拎着个扳手，蹲在墙根那儿磨指甲盖。他左脸有道疤，像蜈蚣在皮肤上爬过，脖子上挂着个叮当作响的旧挂钟。

"是的。"江雪小声应着，眼珠在男人和周围环境间转了转，突然指着巷子尽头的杂货铺问："那家店，收破铜烂铁吗？"

男人咧嘴笑了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"不收，老板爱卖纪念品。"说着晃了晃挂钟，"不过我这钟，缺个磕儿，你要是手巧..."

"我以前干过。"江雪突然来了兴致，把刚开的水泼在手上，搓了搓灰，"裁缝铺倒闭前，我帮着修过拉链，补过帆布包。"她拆开纸箱，从衣物堆里扯出把竹尺，"你要修啥？"

男人指指自己工作台，上面歪歪扭扭摆着几件铁疙瘩。江雪蹲下去，蹲得膝盖都发麻，盯着那些锈蚀的零件出神。她想起裁缝铺后巷的煤炉，炉火映着她穿碎花布裙的影子，油污蹭在围裙上，像朵乌云。现在这些全是陌生的，冷冰冰的钢铁。

"能修吗？"男人看她手指在零件间游移，突然问。

"试试。"江雪抓起扳手，袖口绷得紧紧的。她分不清哪件是废铁，哪件能派上用场，只盯着眼前的活儿，脑子里全是缝纫机的咔嗒声，还有妈妈做的红烧肉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画面。

三天后，男人把挂钟挂回脖子上时，衣兜里多了包芝麻糖。江雪坐在铺板前缝补被油渍浸过的围裙，阳光从窗缝漏进来，在铁锈斑斑的角落镀了一层金边。隔壁退休教师颤巍巍送来几盆月季，说要看谁先开花。

"手艺是祖上传的。"男人走过来，用粗糙的手帮她拂开沾在额角的发丝，"我爷爷教我修钟，我教我女儿裁缝。"他挠挠头，"不过你这手艺，该更吃香..."

江雪抬头看他，他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吓人，"比不上你那些破铜烂铁值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