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柳头咕咚灌了一口凉白开，缸子“咣当”一扔，脚底下猛地发力，院子角的磨盘被踹得转了圈。“我看房怎么了？”他媳妇柳氏子瞪圆了眼睛，“你那点心思还能瞒住我？我看你就是惦记你那傻闺女！”

这话戳心窝子的，老柳头脸一沉，指了指墙根：“你嘴巴积点德！馨月那丫头，全国最好的大学生，刚毕业就回来，这不比你那烧火丫头强？你别一天到晚净瞎抱怨！”

柳氏子嘟囔了两句，没再吱声，继续低头纳鞋底。老柳头看着那双灵巧的手指翻飞，心里头跟长了草似的。闺女是闺女，可馨月这闺女，岁数不小了，还没个着落。他在村里转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，河口村最俊的小伙儿李狗蛋，人老实，脸皮厚，是闺女看上的。老柳头琢磨着，这小子差不多，要是不嫌弃闺女脑子缺根弦，倒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
可这不就怪了，李狗蛋家日子过得跟狗舍似的，他闺女怎么就看上他了？老柳头越想越纳闷，越纳闷越觉得不对劲。他端着缸子又走到窗户边，瞅着外面黑漆漆的夜空，心里头直打鼓。

“老头子，你在想啥呢？”柳氏子端着一碗疙瘩汤走出来，小心翼翼地问道。

老柳头没说话，心思飘远了。他想起前两天李狗蛋来家里吃饭，席间那股子邪乎劲儿。那小子笑呵呵的，可眼珠子转得快，脸色也搓得白，跟个鬼似的。更邪乎的是，闺女每次提起李狗蛋，眼睛里都直放光，生怕老柳头不同意。

“没啥。”老柳头把缸子往桌上一放，“腿麻了，转转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柳氏子还想说什么，老柳头摆摆手打断了她。

晚上，老柳头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他听村里人说过，李狗蛋老婆子不是人，是沼泽女鬼，黑漆漆的，阴惨惨的。这话传得神乎其神，老柳头当个屁放了。可现在想来，那小子身上的阴气，闺女对他是那种眼神……老柳头心里打了鼓。

他忽然想起李狗蛋昨晚说的那句话。那小子自个儿喝问：“老婆子，你咋知道我是个鬼？”当时老柳头没在意，可现在想来，这小子跟鬼还分得清自个儿是鬼？

老柳头猛地坐起来，出了一身冷汗。他赶紧爬起来，哆哆嗦嗦地拍灭了油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