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柳头端着那搪瓷缸子，在院子里转悠。这院子里，炒菜锅都生了锈，墙角旮旯里长着蒿草。他老婆子，腰板还挺直，一边纳着鞋底子，一边说：“老头子，喝口水吧，晚上别又起来瞎转悠。”

“我转悠啥？”老柳头没好气，“我那是看房！这院墙，都斑驳得不像话了，风一吹就倒似的。”

“瞎操心。”老婆子眼皮都不抬，“你那点心思，我还不知道？就是看不上你那小宝贝媳妇。人家柳馨月，那可是咱们村数一数二的好姑娘，对你多上心。”

老柳头‘嘁’了一声，没吭声。端着缸子走到墙根，靠着那枯树桩子坐下。缸子一瘪，一股子霉味直往他鼻子里钻。

“你说，李狗蛋那小子，到底能耐啥？”他嘴里嘟囔，“人长得是俊，脸蛋赛过涂了胭脂，可怎么看都透着邪性。晚上藏在黑漆漆的院子里，跟个吊死鬼似的，那不吓人嘛。”

老婆子‘啧’了一声，放下鞋底子，叹了口气：“老头子，话不能这么说。人家是真心对你闺女好。家里啥活计，人家都抢着干。早上起来，扫院子、喂鸡，晚上还给我暖被窝，手脚麻利得很。”

“暖被窝？”老柳头脸一红，“那臭小子，猴急猴急的。我闺女还小，你让我怎么想？”

“你想哪去了？”老婆子摆摆手，“人家是怕夜里冷。老柳头，你这心，咋比那墙头上头的草还长呢？”

老柳头没回话。他眼睛盯着院子东头那棵老槐树发呆。树底下，以前是他儿子睡觉的地方。后来儿子死了，闺女嫁了，这棵树，就空荡荡的。他老婆子走了之后，他连根草都懒得拔。

这时候，院门‘吱呀’一声响。老柳头心里一紧，刚想骂街，就看见柳馨月回来了。她手里拎着个菜篮子，篮子里装着青菜、土豆，水灵得很。

“爸，妈，我回来了。”柳馨月声音甜丝丝的，走到院子里，往墙根边上一站，笑嘻嘻地说：“爸，您看我这新买的头绳，好看不？”

老柳头眼珠子一转，没说话。他心里琢磨着，这头绳，花了他半个月米钱。他老婆子要是还在，肯定得念叨半天。

老婆子看见了头绳，眼睛一亮：“哟，这颜色真新鲜！馨月，你眼光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