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蛋把烟杆子往地上一顿，火星子滋啦一下冒开，溅了李瘸子一袖子灰。李瘸子正走得邪乎，鞋跟差点绊倒，抬眼就看见王狗蛋那张老脸，皱得跟炒豆子似的。“有数？”王狗蛋拍拍手上的土，唾沫星子喷得老远，“我看你是没数！”

李瘸子咂摸咂摸嘴，眉毛挑了挑：“怎么就没数了？你家王丫头不是说了吗，过两天就回来，你这心里怎么跟揣了个兔子似的？”

王狗蛋“哼”了一声，眼神飘忽地扫过村子各个角落，像是在找什么。他心里急得不行，媳妇儿都带到眼前了，这要是错过了，哭鼻子都来不及。他自家那口子，那是出了名的犟驴，说啥也得拴住，不能让人家跑了。

“不是我慌，”王狗蛋压低声音，凑到李瘸子耳边，“是春桃那边……春桃她娘的意思，好像要让咱们先摆酒。”

李瘸子脸上的笑瞬间就淡了，他扯了扯袖子，把那袖子灰抖了抖，叹了口气：“这……我前两天不是跟你说了？她娘那儿提了，得先摆三桌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
王狗蛋咬着牙：“那怎么办？总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小气吧？”

“你那点钱，够摆啥啊？”李瘸子往前踱了两步，拍了拍王狗蛋的肩膀，“我说句实在话，你瞅瞅家里那点存折，再瞅瞅你那破瓦房，这几桌酒，那可不是小数目。”

王狗蛋脸一红，梗着脖子：“那也不能让人家小瞧了！”他顿了顿，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，“要不……我再去借点？”

“借？”李瘸子苦笑一声，“你还能往哪儿借？村东头老张家？他那胳膊粗得跟大腿似的，见了钱眼儿都直，你去找他，他还能不跟你算利息？”

王狗蛋一拍大腿，懊恼地捶了一下：“这帮天杀的！一个个的，就知道惦记我那点血汗钱！要不……我寻思着，先摆两桌，意思意思？”

“你寻思啥呢？”李瘸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，“人家春桃那头，可不是我好说好说就行的。要是我再拦着，指不定她娘又要哭鼻子，到时候谁也别想安生。”

王狗蛋愁眉苦脸地拍了拍胸脯：“你说得是，是我没想周全。那……那你说怎么办？总不能真把我家那点家底都掏出来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