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下过雨，泥土带着潮气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王狗剩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槐树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通往外头的土路，像是在等着什么。

周围几个婶子大娘也聚在这儿闲唠嗑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地飞。 "哎，你听说了没？县里头说要搞啥新农村建设，村西头那块荒地，说要让人承包，种药材。" 一个梳着麻花辫的中年妇女嚼着瓜子，含糊不清地说。 "种药材？那可是好事儿！我娘家侄女就是在城里药厂当会计，多挣钱。" 另一个扯着嗓子应和。 王狗剩哼了一声，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了碾，没接话。 他心里头正憋着事儿呢。 自打前年隔壁村老李家闺女接了婆家，他们村一百多户人家，能生娃的也只剩下他跟几个光棍。村干部在会上念叨了几回，意思就是让有家的男丁赶紧娶媳妇，别光顾着种那几亩薄田，得传宗接代。 可这年头，娶个媳妇金贵着呢。城里的姑娘嫌山里穷，村里头的小姑娘又眼高，一个个都想着往外跑。 王狗剩今年三十有三，土里刨食吃了一辈子，除了结实点儿，没啥过人之处。前阵子托人打听，说邻县有个姑娘，二十出头，人长得水灵，就是脾气有点犟。 那人回来传话时，王狗剩听着眼皮直跳。他媳妇儿就是出了名的犟，可日子不也过得挺好吗？ 他就琢磨着，这姑娘要是也像他媳妇儿一样，那该多省心。 不光是省心，关键是，他这光景眼瞅着就要断了线。村干部天天在会上敲打，隔壁村老张家，去年刚添了个小子，家里头三代单传的媳妇儿现在又怀上了，积极性都高着呢。 王狗剩把旱烟锅又灌满了，这次没点燃，就那么夹在手里，抽抽停停地琢磨。 坐他旁边的一个光棍小子，看着年纪比他小几岁，叫赵铁柱，是个实诚人，家里几亩薄田也打不出多少粮食，主要靠在建筑工地上搬砖混日子。此刻也跟着叹气："哥，这年头娶媳妇真是难啊。我表哥去年托媒人说了半天，人家姑娘家一口回绝，说除非我表哥能盖个楼房，不然免谈。" 王狗剩没接茬，眼睛却越瞟越亮。他想起村里仓库里还剩着几套以前收粮时没舍得扔的新衣服，还有他丈母娘硬塞给他的几床新被面，叠得方方正正，绸缎的光泽在阴天里都隐约可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