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定西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，呼出的白气在昏暗的营帐里拧成一小团。外头天色阴得厉害，风卷着沙尘灌进来，把灯影都吹得乱晃。他缩在铺位上，军服上沾的油渍和汗渍黏糊糊地贴在肉上，想起就跟在澡堂子搓了半天没洗干净似的。

"吴司马，大人找你。"轮值的小兵在外面喊，声音arten得厉害，冻得跟一块铁似的。吴定西头也没抬，心里跟明镜似的——八成是又嫌他磨蹭，嫌他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。

"知道了知道了，马上来。"他应了一声，挣扎着爬下铺位。冰冷的木头地板激得他一哆嗦，差点没站稳。裤腿刚够拖地，脚底板就钻心的疼。他扯了扯衣领，灌了口假酒发的烧锅水，辛辣的滋味倒是把脑袋里的混沌驱散了几分。

营指挥处，吴定西刚站稳身板，总兵韩绍武就跟看傻子似的打量他。韩绍武四十出头，脑门上顶着一层灰白的头发，左眼皮上还挂着个刀疤，见惯了生死的样子。他往火盆里扔了块炭，粗声粗气地说："听说你昨天喝得跟死了亲爹似的？"

吴定西嘿嘿笑了两声："天冷，就喝了碗暖身的。"他心里直打鼓，假酒发酵得那叫一个猛烈，后劲儿跟鞭子抽似的。韩绍武哼了一声没说话，又把目光转向案几上的地图："河阳城守将张义杰写了封血书，说城外三十里地有敌军活动。"

"敌军？哪个路数的？"吴定西拿起暖手炉烤着手，火苗舔着他的虎口。韩绍武冷哼一声："还能有谁？北边那帮蒙古杂种！他们不是抢完就跑吗？怎么这次还带着粮草，看着像要搞持久战。"

吴定西痔疮又疼了，他悄悄按了按小腹，脸上却挂着笑："粮草够他们吃多久？三天？还是五天？"韩绍武斜了他一眼，突然把折扇啪地一合："你就不能像个人样？三天够不够，白天就见分晓。你带五百精锐，跟我去前面看看！"

"五百不够啊大人。"吴定西小声嘟囔，心里却盘算着——韩绍武这话明显是赶鸭子上架。五百人碰上蒙古精锐？那不就是送人头吗？

正说着，营外传来一阵骚动。韩绍武脸色骤变："是张义杰的紧急军情！"吴定西一愣，抓起兵符就往外冲，刚出营门就见两百名骑兵在风沙里打转，为首的女子一身银甲，手握长剑，嘴角挂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