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定西揉了揉眉心，皮囊上的油渍蹭了他一手。外面的风不像是要下雪，倒像是灌了酒，直往骨头缝里钻。他刚从酒里爬出来，脑袋还有点沉，但有些事，人一清醒就犯怵。

军营里死气沉沉的，跟死了个主帅是两码事，但影儿是一样的。张立本人送他到城门口，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眼神复杂。吴定西当时还乐呵着说皮外伤，张立本只是笑笑没多说什么。现在想来，那笑容底下藏着刀子。

更鼓声又响了一遍，吴定西从皮囊上滑下来，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。他点起蜡烛，昏黄的光线映着脸上毛毛躁躁的胡茬。桌上还摆着半壶酒，他看都没看，直接用手帕擦了擦碗底的水渍。

营帐外传来脚步声，不紧不慢，像是拖着一具尸体走。吴定西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又是哪个倒霉催的巡逻兵。声音越来越近，停在他营帐外喊了个口令。吴定西压低声音应了声，帐篷帘子一挑，进来个黑影。

“吴将军，”黑影的声音闷闷的，“张大人让您过去一趟。”

张大人？吴定西皱了皱眉，张立本现在回了帅府，大火没烧死他，倒是烧出了头。他穿好外袍，靴子往鞋子里一蹬，跟黑影道：“知道了，你先退下。”

黑影点点头，转身就走了。吴定西站在原地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腰间的剑柄。张立本这招有点意思，把他扔在这儿晾着，又是杀是剐全凭他高兴。

帅府的路比来时更暗，灯笼稀稀拉拉，风一吹就摇晃。吴定西加快了脚步，心里盘算着见张立本该怎么说，说些软话？还是硬着头皮顶回去？最后他定了主意，嘴里骂咧咧着，心里盼着能少些麻烦。

到了帅府前，守门的亲兵拦住了他，吴定西抬手一挥，亲兵立刻让开了道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

屋子里很暖和，与外面的寒冷截然不同。张立本坐在主位上，身边站着几个吴定西不认识的将领。他拘了拘礼，声音尽量平稳：“张大人，深夜召见，不知有何见教。”

张立本没急着说话，只是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热气。吴定西心里发毛，这架势，跟他小时候被爹教训前的架势一模一样。

“吴将军，”张立本放下茶杯，目光锐利地盯着他，“听说……昨夜城外，死了个重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