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的江南，总是湿漉漉得让人发霉。李婉清跪在祠堂冷硬的青石板上，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，砸在她身上，冰凉得像要渗进骨子里。

她身上这套粗布麻衣是赎身的代价。三万两银子，足够她爹在青州城买下三处门市。可如今，这些东西对她来说，遥远得像天上的云霞。

堂上，穿着华服的表哥李文曜捻着茶杯，嘴角挂着施舍似的笑。他身边站着个锦衣男子，正是大婚在即的萧长暮，新任安南侯。两人谈笑风生，仿佛眼前跪着的是个无关紧要的物件。

“三姐，起来吧。”李文曜的声音轻飘飘的，“你我不必再见。以后，各安天涯。”

“各安天涯？”李婉清扯了扯嘴角，笑得比哭还难看，“我怎么感觉，你这话像是在给我念悼词。”

堂内安静得能听见雷声。李文曜挑眉，示意下人：“抬下去吧。”

抬走她的不是下人，是她的未婚夫——也就是现在这桩联姻的受益者，安南侯世子萧长暮。她曾经以为他们是过命交情，谁料到，她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。

雨水模糊了视线，李婉清看着堂内两人交杯换盏，心如死灰。刚出嫁时，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隐忍，就能换得安宁。可谁知，新婚夜的滚床单，味道都带着耻辱。

她被送进青州时，身上盖着的是去年刚脱下的嫁衣。而如今，她像件旧物，被轻易地丢弃。

“三姐……”萧长暮不知何时走了出来，他眼底的温柔被雨水冲刷得不见踪影，“李家已经还了债，你不必再自苦。”

“自苦？”李婉清猛地抬头，眼中闪着厉色，“我苦了三年，凭什么？”她想起自己三年前尚能出入宫闱，如今却像个囚犯。想起自己爹爹被贬，娘亲病逝，想起李文曜和萧长暮的联手，她那份刚硬的心性彻底被点燃。

萧长暮皱眉，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尖锐。“这是两国联姻，为的是两国太平。”

“两国太平？”李婉清嗤笑一声，“我李家死了多少子侄，换你萧家君恩浩荡？”

“够了！”萧长暮脸色骤变，伸手推了她一把，冷声道，“别以为我不敢动你。”

李婉清踉跄着后退，却稳稳站稳。她盯着萧长暮的眼睛，一字一句道：“萧长暮，你以为我跪着是因为害怕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