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咳咳……”

金陵城北的芙蓉园，今日偏违了往日的清净。二十余名宫女嫔妃，行色匆匆，个个脸上挂着掩不住的惶急。当中只有一个例外，一身绯色官袍，腰间系着靛蓝织锦大带，几步便赶在队伍最前头。宫人们见她是同僚，也是当今女官中赫赫有名的蒲氏，忙纷纷躬身行礼。

蒲氏蒲月，当今圣上破格提拔的六品女官。年纪不过二十有三，面容却已带着几分风霜，眼神却尖锐如刺，直勾勾扫过前方紧闭的宫门。她身后，宫人们低声议论着，夹杂着几声抽气。

“听说皇后娘娘又病了，临朝十四年的凤位……悬了？” “嘘！小声点！这话要是让内监听见，刀不是砍头就是下狱！” “可不是，如今朝中党争正烈，胶着着呢。皇后娘娘一倒，这凤位……不知落谁家……”

哗啦啦，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。蒲月眉头紧锁，袍袖微扬，将这话压下去。她自认不是那种爱嚼舌根的性子，但朝堂风波诡谲，宫闱暗流汹涌，这些话像毒蛇，总在暗处咬人。

宫门内侍高声喝道：“肃静！奉太后懿旨，所有入内者，皆需登记！”

一股压抑的气氛顿时笼罩。蒲月深吸一口气，将官服前襟整理好，侧身将一叠文书递给内侍。她指尖在那官印上按了三指印，目光却越过众人，望向宫门深处那片沉沉的暗影。那里，坐着她的夫君。

萧长暮。

江南王世子。二十五年前，作为敌国质子，被父王以联姻为名，护送入京。他本是归隐之心，奈何朝堂之上，南朝旧事触目惊心，他这个江南王世子成了各方拉拢的棋子。后来，又因着一场二十五年前的小小意外，成了江南唯一王位继承人选。

传闻他沉稳内敛，喜怒不形于色，只不知这位王世子，对朝中那些明争暗斗，是否也如自己这般，看得一清二楚。

蒲月心里嘀咕着，脸上却不见分毫。她自幼随母亲识字读书，刁钻狠辣，谋略通天，出宫后更是在六部当差，以铁腕整治积弊，名声赫赫。后来圣上钦点，让她入主后宫，与萧长暮结为连理。

如今站在宫门外，听着这些小道消息，她反而平静。

“或许，该是时候了。”蒲月低声自语，目光沉静地望向灰蒙蒙的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