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油灯最后一点油星子“噗”地一声灭了，屋里变得比哭还难看。王狗蛋缩在角落里，冻得龇牙咧嘴，怀里揣着块半冷不热的硬馒头，啃得吧唧吧唧响。这馒头是早上他娘省下来的，此刻看来，硬得跟嚼石子似的。

外头风刮得跟刀子似的，屋檐下的破瓦片呼啦啦响，像一群饿急了的老鸦。王狗蛋缩着脖子，盯着窗户纸上的破洞出神。这破洞有半张手掌大，冷风钻进来，直往他骨头缝里钻。

“爹，娘……”他又轻声念叨了一句，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。“这都多少天了？咱家还能挺过这几天不？”他娘拉着张屠户的衣角哭了好几天，张屠户呢，每次来收走猪，眼睛都跟鹰隼似的，扫了他一眼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不屑。那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王狗蛋，你小子死活随你，反正你娘有用的东西，早被他刮干净了。

王狗蛋心里骂娘，骂张屠户骂得鞋底都磨秃噜了。可骂归骂，饭还是得啃，冻饿还是得忍。

忽然，窗户纸“啪”地一声被粗暴地踹开。一股子冷风卷着雪尘灌了进来，差点把王狗蛋吹倒。外头站着一个黑影，身形挺拔，裹着件厚厚的皮袄，看不清脸，只听得见粗重的喘息声。

“小子，躲这儿做什么？”黑影的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在肉上。

王狗蛋吓了一跳，差点把馒头掉地上。“莫……莫非是张屠户？”他心里咯噔一下，后背顿时湿了一片。

“闭嘴！”黑影吼了一声，手一挥，一块黑布做的围巾甩了进来，正好盖住窗户纸的破洞。“风太大了，听见没？还杵这儿发呆？”

王狗蛋连忙拿起围巾，胡乱裹了裹脑袋，往墙角缩了缩。“多……多谢……”

黑影没说话，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，划着了，往里头吹了口冷气。“吃吧，剩下的都给你。”

火光一闪，王狗蛋看见黑影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，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，像是被野猪拱的。这刀疤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格外凶狠，但此刻，那双手却很稳，把剩下的半个馒头递到他手里。

王狗蛋狼吞虎咽地啃着馒头，冷杉味的麦芽糖在嘴里化开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“你……你是谁？怎么……”

“滚。”黑影打断他，火折子“啪”地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