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蛋扒着破旧的木窗框往外瞅，心里骂街。这大半夜的，冻得他小鸡啄米似的直哆嗦。屋里透着煤油灯昏黄的光，他爹正对着一锅咕嘟咕嘟冒泡的烂糊糊发呆，旁边蹲着他娘，嘴角挂着抽搐的笑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墙角。

“爹，娘，又没吃的了？”王狗蛋搓着手，哈出一团白气，“隔壁老赵家都快开伙了，咱这儿还守着这锅鬼汤。”

他爹“唉”了一声，把旁边破碗里的糊糊又搅了搅，碗底厚厚一层渣。“忍忍，等明天……”

“明天能有什么明天的？收完这季子，你宁三爷就能把俺们卖进南边窑子了！”王狗蛋声音提溜高了点，其实心里虚得慌。他爹是宁家佃户，地种不好，人老嘴刁，一年到头就指望这点薄收，结果还是欠了债。欠债……那是卖身葬父的节奏啊。

“你……”王狗蛋娘伸手就要挥，被王狗蛋一躲，“你少胡说！爹，你别是病糊涂了！”

王狗蛋爹眼皮直搭搭的，突然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虫牙。“没病，我早就看出来了。俺们王狗蛋，命硬，该当个王侯将相哩！”

王狗蛋一愣，随即噗嗤笑出来。“爹你老糊涂了吧，就咱这德行？ calculator 呀，你这要是能当饭吃，俺上炕就给你当饭吃！”

“噗嗤”一声，他娘笑出声来，眼圈却红了。“狗蛋……叫你爹老王。”

王狗蛋心里有点酸。他爹以前是铁匠铺的老师傅，一手铁活出神入化，后来不知怎的拐了性子，去种那短命的季子。可就算种了季子，日子也没见好过，还把一身好本事给荒废了。

“爹，要不……你跟俺娘去山里挖点野菜，晚上煮点地瓜稀饭，咱们啃个干硬馍馍也饿不死。”王狗蛋往怀里揣了揣最后半块黑乎乎的馍馍。

他爹摆摆手，把碗往他手里一塞。“你娘身子弱，别让她跟着受罪。收摊了，爹自个儿去后山转转，看看那几株‘夜华草’长势如何。”

夜华草？王狗蛋眼睛一亮。这种草只在阴历十五的半夜开，花白如雪，闻着有股子 específico 的清甜，熬出来能治咳嗽，在镇上卖得挺贵。他爹以前老铁匠铺做铁器，偶尔也给那些富家太太小姐打几副精美的簪环，得点好处，攒着就买了点夜华草种在后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