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噼里啪啦半天，数都数不利索。”尖嘴猴腮的汉子又哼了一声，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张小郎的鞋面上。张小郎没动，就垂着眼皮，手上的算盘珠子还是那么个节奏，噼里啪啦，一下一下砸在木板上，像是在给这长安城的清晨垫背景音。

这汉子叫王狗剩，是光禄坊地头蛇，专门在门口拦着小货郎们收保护费。张小郎认得他，每次来来去去都要受这顿白眼。王狗剩今天格外横，估计是昨晚喝多了。张小郎也不在意，揣着兜里几文钱，心里盘算着今儿个往南城走还是往北城转。

“我说小郎，你这担子，”王狗剩凑近了些，鼻孔里喷着气，“今儿个见着什么好货没？”

张小郎没看他，直接把扁担往旁边一搭，算盘往地上一放，慢悠悠道：“王大哥，您要是不忙，自个儿挑去。我这点货，塞不饱您这大肚皮的。”

王狗剩愣了一下，估计没听说过哪个货郎敢这么跟他说话。他梗着脖子，“我给钱，不就完了？”

“给钱？”张小郎挑了挑眉，“王大哥您是宫里出来的？金子银子就差没往我兜里扔了？”

这话把王狗剩噎住了。他打量着张小郎，这小子平时倒是老实，今天怎么句句呛他。王狗剩肺活量大，梗着脖子半天，最后竟哼了一声，“哼，揣着明白装糊涂。你一个穷货郎，前阵子不是托人送了东西进宫么？”

张小郎心里咯噔一下。前阵子？他倒是记得给宫里送了点东西，可那不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？怎么还扯到今天这事儿上。

王狗剩见张小郎脸变了色，反而来了劲，唾沫星子又往前喷了喷：“怎么？心里虚了？告诉你，今儿个要是少我半文钱，我就报官！说你偷税漏税，信不信？”

张小郎咬了咬牙，把扁担往地上一杵，算盘珠子猛地一顿。他混在北京城这么多年，打手、地痞、官府，见得多了。这王狗剩是冲着他宫里的那点关系来的。

“王大哥，您是听谁说的？”张小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，“我那点东西，连宫门门槛都够不着，您就别往那上面想了。”

王狗剩嘿嘿一笑，“我怎么知道？宫里的事，谁又说得清？不过，你托的人说是你串通宫里的大太监，想做什么我不知道，但你要是敢耍花样，别怪我不客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