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王，你这算盘珠子得练练啊！”光禄坊口，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嘴里叼着早烟，一边用眼角余光瞟着挑着一副担子往长安来路的小货郎张小郎，一边吧唧嘴，“噼里啪啦半天，数都数不利索。”

张小郎没工夫生气。他今年刚满二十，正是壮年，可在这长安城里，愣是混了个落魄小货郎的名头。家道中落，爹娘早亡，十六岁出来闯荡，靠着祖上传下来的几样杂货，走街串巷，挣口饭吃。

这副担子，一头是些针头线脑、油盐酱醋，另一头则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，铜镜、发簪、甚至还有几个空算盘框子。祖上原是开算盘铺的，后来家道中落，留下的家当也就是这么点。

“马三，您老就别抬杠了。”张小郎擦了擦额头的汗，脸上挂着笑，“我这儿是边走边练，边练边走。这算盘，可比不得您老-opera-刀枪棍棒，得用脑子记。”

马三是这附近有名的泼皮，见张小郎年纪轻轻，还有个文绉绉的毛病，就老爱逗他。他口中的-opera，大概是指那些流落在长安的波斯商人带来的乐器，也算他们对长安文化的一点贡献。

“记就记呗，你那点东西，够算的吗？”马三叼着烟卷晃悠过来，“我听说，你昨天在东市挂了个摊子，结果呢？”

张小郎心里一紧，脸色微变。东市那块地，地段是不错，但租金也贵，而且早被几家大商行霸住了。他昨天好不容易才租到一小块地方，靠着祖传的几件货，硬是守了一上午，结果到头来，就卖出去两把剪刀，还跟人吵了一架。

“就……就卖了两把剪刀。”张小郎老实交代，这没什么丢人的，他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。

马三嗤笑一声：“我就说他能卖几个玩意儿。你啊，还是太年轻，这长安城的水，深着呢。”

张小郎点点头，没反驳。他知道马三说的是实话。他虽然是小货郎，但也听说了不少长安城里的风言风语。西市的大商贾，东市的豪族，还有那些在皇宫里做掌柜的太监，他们一个眼神，就能让他这小货郎吃不了兜着走。

“马三，你等等我。”张小郎说完，就挑着担子往长安城里走。他得去看看，今天能不能在哪个犄角旮旯里，再找个地方摆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