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这叫星际考察，懂不懂？"金发碧眼的"老外"叉着腰，指着我鼻尖训斥，手里的罗盘正咔咔响，像只不安分的蟋蟀。我咽了口唾沫，这身破棉袄都快搓没了，半夜偷来的那点银子还在袖兜里捂成硬块。月球牌香烟倒是剩下半包，但这年头，谁抽这个的？

"考察就考察呗，你大老远从天上掉下来，把本老爷子晾衣杆子砸断算怎么回事？"旁边老光棍李瘸子一瘸一拐凑过来，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啪作响，"我算着呢，今儿准下雨，你那铁皮盒子还能用不？"

"卡尔曼博士，我们这次任务是旨在观察人类文明的原始阶段。"金发老外吹了吹他那顶歪斜的巴拿马草帽，帽檐碍事，差点碰翻我面前的半碗狗粮。我踮脚看了眼天台边缘，那里钉着的破布告上写着"防匪公告"，字迹却工整得像刚印出来的。老外们能看懂这个？

"所以你把我塞进棺材当道具，就是考察？"我摸了摸后脑勺，那里还留着土匪捅的枪眼子，缝合针脚歪得能开缝纫店。天光透过破窗纸晕成一片惨白，"我算你一场考察，下回就拿把真枪看看行不行？"

老外愣了愣，罗盘突然"叮"一声自爆，烟丝在他手里拐成麻花。李瘸子扑上去抢罗盘，"这玩意儿送给三太太保管会染红绫，碰上好年景..."没说完被老外一纸扇子抽得原地转圈，"闭嘴！凡人！"

人群顿时炸了锅，竹帘子外头传来皮鞋踩碎青石板的声音。我摸出那包月光白，只抽了半根就捂着肚子蜷成虾米——原来炮灰死前就中飞镖，现在毒发作了。老外蹲下来给我顺气，手指白得能掐出花，"你叫什么？"

"陈碎，就这贼名儿。"我瘫在地上数砖缝里的蚂蚁，"本来在税务局上班，收个欠税被枪崩了——他们民国就信这个。"老外突然顶着草帽想碰我额头，我后仰时碰倒了香炉，整座天台开始往下掉瓦片。他狼狈地钻进存水缸是我的远见，但漏电配电箱的火星子还是把我脚底燎了個焦圈。

"防护力不足，意识体偏弱。"老外跳出来时像踩着香蕉皮，啃我扔的烟屁股时嘴边沾满了糖渍萝卜丝。我看着他在月光下蹦跶的影子，突然觉得荒诞透顶：外星人抓阄当死尸，土匪排队送人头，这叫考察日常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