Ⅱ 那个惹事的宫人

牡丹亭外那排垂柳又绿了半圈。沈晚秋抱着个绣花绷子站在树荫底下，低头挑线的手指微微一顿。刚被打扫干净的青石板路上，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。

她眯眼往那边瞅去，就见两个宫女抬着个担子，正跟一个穿藕荷色旗装的小太监磨叽。那小太监一脸不情愿，踮着脚尖把担子往旁边挪了挪，嘴里嘟囔：“偏心眼儿，啥宝贝都堆你那儿！”

沈晚秋挑了挑眉。这宫里的事，最忌讳的就是太监宫女勾勾搭搭。谁家没人手，非得靠这个传话递东西？可偏偏有人就爱玩这一套，仗着家里有人，在外头横行霸道。

“哟，这是何家的小主子新得的古董？”沈晚秋抱着一团线，慢悠悠地踱过去，语气不咸不淡，“看着挺沉挺沉的，抬着不累啊？”

那两个宫女吓了一跳，赶紧把担子放稳，齐齐躬身：“嬷嬷您瞧……”话没说完，就被旗装小太监一把推开。

那小太监叉着腰，眼皮也没抬：“沈嬷嬷？您来干嘛？不让奴才们说话？”他指了指担子，“这东西是贵妃娘娘赏给皇上的，家里人非要送到这儿来，耽搁事儿。”

“哦？”沈晚秋绕着担子走了一圈，“贵妃娘娘赏的？”

“是啊！”旗装小太监嗓门提高了八度，“您是新来的嬷嬷，肯定不知道这东西金贵。您要是碰坏了，贵妃娘娘问起来，您担待得起吗？”

这话像根针，直戳沈晚秋的肺管子。哪怕她只是个低微嬷嬷，可这话分明是冲着她来的。她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把绣绷往旁边一放，伸手指了指担子正中间的暗红色锦盒：“看看，这锦盒四个角都磨得露白了，撞成这样，拿回去怎么跟贵妃娘娘交代？”

旗装小太监愣了一下。他低头一看，心里咯噔一下——那锦盒边缘的流苏果然被扯得松了，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缎带。他急忙伸手去挽，手刚碰到锦盒，就被沈晚秋一把薅住手腕。

“哥儿，刚才还说我？”沈晚秋抿着嘴笑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股子冰冷，“这锦盒看着挺结实，可私下里打听下，这可是贵妃娘娘当年侍寝时用过的。您就这么当宝贝似的推来推去，对得起娘娘这份心意？”

旗装小太监脸瞬间涨得通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