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，这就来。

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，王栓扯着嗓子跟李婶唠嗑呢。这天儿，蚊子都成精了，在身上咬个包跟 Strategically Placed Beauty Mark似的。太阳刚露头，王栓就起了床，肥皂香味儿还没飘远，媳妇儿就端了个搪瓷缸子出来，里面是刚熬好的稀粥，咕嘟咕嘟冒着小泡子，看着就顶饿。

“媳妇儿，今儿早上啥日子？”王栓凑过去，伸手就要去拿。

“去你的！”媳妇儿一把拍开他的手，嗔怪道，“今儿得吃顿好的，老王叔家喜得贵子，送了五斤红高粱，我给你炒了点花生米。”

王栓嘿嘿一笑，心里头就跟揣了只小兔子似的，扑腾扑腾直跳。他媳妇儿就是好，就懂得他。前些天割的稻子刚晒干，就惦记着给老王叔家送人情，自己家反而没舍得炒。今儿个，得多灌点小酒。

王栓吭哧吭哧跟媳妇儿收拾完，扛着锄头就往后山溜达去了。刚进地头，就听见远处传来牛哞哞的叫声，还有几声噼里啪啦的，估摸是隔壁老张家的小子正用土块砸猪。

六十年代的日子啊，就是这样，穷是真穷，但人心里头是热的。你想啊，一年到头跟地皮耗着，春种秋收，那股子劳碌劲儿，换来的就是肚皮里那点实在。王栓现在想的不是什么国家大计，也不是明天能不能赶上集市上卖菜的，他琢磨的是：“今儿这高粱炒得火候不够，得给老王叔多带半斤。”还有，“晚上老张家送来的那坛子自酿酒，得先给他家留两碗，不然我媳妇儿不让进门。”

后山的地是梯田，弯弯曲曲的。王栓弯着腰，锄头起落，泥土飞溅。天热，汗珠子顺着额头往下淌，砸在热乎的土里，瞬间就没影了。他甩了甩头，没个停当。当年在部队时，睡帐篷，吃大锅饭，那叫一个自由自在。现在好了，老婆孩子热炕头是有了，可跟地皮绑死了，哪天天不亮就得起来，收摊了还得扯着嗓子跟人掰扯地界儿。

“王栓！王栓！” 这回是真近，是队里的会计老赵在喊他。

王栓直起身，抹了把汗，应了一声：“老赵，叫我干嘛？”

老赵叉着腰走过来，指着远处地说：“你看那块地，你们家的，收边儿短了一截，不知道谁家牲口给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