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子佩蹲下身，戴着骨针的手指在男人脸前晃了晃。月光从老屋的窗户斜射进来，刚好能照亮他那张扭曲的笑脸，但又模糊了细节。这年头找死的地方可真多，专门针对女的。这话她跟爹说过多少次了，可这事儿……这事儿就怪。

男人的鼻子歪了，一块皮肉像被扯下来塞进嘴里，嘴角挂着粘稠的涎水，理科书上说的全身性窒息症状，可这人笑得跟缺了心眼似的。韩子佩皱着眉，骨针无意识地在男人眉骨间划了划，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。这要是普通人，早就该断气了，可这人……还喘着。

她爹常说，鬼不伤心，人伤心。可这人的反应，活像条快被煮熟的鱼。韩子佩蹲在八仙桌边，膝头抵着冰凉的木腿，心里嘀咕着。这年头找死的地方真多，专门针对女的，可这男的……怎么也死了？还死得这么蹊跷。

骨针尖挑开他眼皮，黑眼珠子半凝固着，瞳孔放大，像两颗被掏空的糖豆。不对，韩子佩心里咯噔一下，不是糖豆，是血块。鲜红的血块凝固在视网膜里，像是被人用针扎过，一滴一滴渗出来。她想起爹教过的，《千金要方》里说，死不瞑目，骨缝里渗的是煞气，不是血。

韩子佩咬着嘴唇，手指在男人额骨上掐了掐，指节发麻。这人的颅骨缝线闭合得不对，像被硬生生掰开过的，但愈合的痕迹又很新。不对不对，她脑子乱成一团，这人的死状太诡异了。人骨是死物，怎么可能愈合？

她想起爹总说的，阴气重的人，骨头发黑。可这人……韩子佩眯着眼，月光下男人的下颌骨边缘泛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白光，像被水泡过，又像被什么东西蚀过。她伸手想碰，又缩了回来。这玩意儿邪门，摸了怕沾上晦气。

男人的手指搭在胸口，指甲缝里塞着玻璃碴，像是被人硬塞进去的。韩子佩用骨针捻出一小块，借着月光看。针尖下，玻璃碴泛着幽青的光，像蜃楼里的草叶。她皱着眉，突然想起爹藏的那本《百鬼图志》，其中一张画着的，是个浑身沾着玻璃碴的厉鬼。

她爹说要避着走，那东西怕沾血，但这个人……穿着破烂的麻衣，身上的伤口像是被钝器反复砸出来的，把骨头都砸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