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连笙抬头，牢骚憋在嗓子眼又咽回去了。老地方现在叫“天天见老街坊”，门口挂着块褪色黑板，上面用粉笔写着今天特价菜：羊肉现割，油碟加量。火锅店里吵吵嚷嚷，暖气蒸腾得人眼皮发涩。

“哟，这不是宴大老板吗？”老板娘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，手里颠着个大勺，酱汁甩到围裙上，“稀客啊，今天又带女朋友来吃火锅？还是……发现新绿了？”

话里话外酸溜溜的，宴连笙嘴角抽搐了一下。他本来只想找个人说说话，谁知道这声音太熟。他迈步想走，偏偏膝盖一软，差点没站住。低头一看，裤脚被桌腿绊了个结结实实，灰扑扑的泥点子印在品牌后跟上。

“操！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手忙脚乱去拍裤腿，结果越忙越乱，不小心撞翻了旁边客人桌上半杯果汁。殷红的液体溅在老板娘刚擦干净的桌布上，冒着细密的水汽。

“哎呀！”老板娘惊呼一声，脸色瞬间变了，“你什么人啊！走路不长眼？”

周围人纷纷侧目，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生正傻站着，手里还攥着书包带子，像只受惊的待宰羔羊。这就是传说中那个脾气火爆、非找白富美的火锅店老板儿子——厉沉泽。

厉沉泽也慌了，书包带子勒得他手心发红，却硬着头皮道：“对不起，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
“对不起有用吗？”老板娘叉腰，指着那片狼藉，嗓门能掀翻屋顶，“要不要你赔？”

“赔！我赔！”厉沉泽急得脸通红，刚想掏手机，被宴连笙按住了手腕。

“算了。”宴连笙递过纸巾，语气冷淡得像块冰，“她擦擦就好。”

老板娘眯着眼打量他。这男人穿得像个上班族，领带歪斜，袖口卷到手肘，跟这儿格格不入。可那眼神……太淡了，淡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
“哼，大老板不计较就好。”老板娘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厉沉泽一眼，转身递了块大海绵给服务员，“赶紧处理，别耽误做生意。”

宴连笙口袋里的烟抖了抖灰，他没再碰它，转身就走。厉沉泽的手还僵在半空，看着那张擦肩而过的后脑勺，突然想起什么，猛地抬起头。

“喂！”他冲着宴连笙的背影喊，“你等等！”

宴连笙停在三步远的红绿灯下，回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