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风吹得邪门，卷着四周的鬼火，在工厂废弃的烟囱口上转来转去。我刚给王胖补充完最后一壶冲凉茶，这小子正蹲在破铁桶里刮他那身刺猬似的胡子，肥皂泡沫糊了一脸，眼睛瞪得溜圆，直勾勾地盯着我手里的罗盘。

“你小子又瞎琢磨啥呢？”我叼着烟，瞥了他一眼，这丫头片子当初硬塞给我的阴阳师证，说是要我走仕途，结果好家伙，把我摁这儿天天研究什么生死轮回，连根鸡毛蒜皮都要琢磨个透。

王胖懒得回我，手指头在罗盘上画着圈，嘴里嘟嘟囔囔的，也不知道嘀咕些什么。这小子，天生阴阳眼，看东西跟玩X光似的，可惜脑子是榆木疙瘩，比这破铁皮还硬。

说真的，当个阴阳师真他妈累。不是给人通通阴阳，也不是抓鬼捉妖，就是天天对着那些故纸堆，翻那些上百年前的老黄历，研究什么时运流转，生死轮回。你说这玩意儿能当饭吃？我连王胖刮胡子用的肥皂都得省着用，不然月底又得吃土。

“行了行了，别瞎转了。”我叹了口气，把罗盘扔给他，“西边那老槐树底下，又聚着一群，估计又是冲着那块古碑来的。”

王胖吮了吮手指，肥皂沫子还挂在嘴唇上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白牙：“老板英明！走，去看看热闹。”

这破地方邪门得很，老槐树下那块古碑，据传快有两千年了，刚挖出来那会儿，周围方圆十里都没鸟，现在倒好，成了鬼市子。什么阴债符，厉鬼索命牌，甚至还有转世投胎的契约书，应有尽有，全是些见所未见的玩意儿。

我们踩着碎石往那边走，脚下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。周围的窗户都是黑的，连个玻璃都没安，黑洞洞的，不知道里头是堆柴火，还是藏了别的什么。

“老板，你看！”王胖突然拽了拽我的袖子，指着那边一个破板房，房门虚掩着，里头透出点儿幽幽的绿光。

我凑过去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，眼前的一幕让我心里咯噔一下。那板房里点着三根香，香头烧得快灭了，旁边放着一盏走马灯，灯影在墙上晃悠，像是在画什么图案。

里头坐着个老婆子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塞下一只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