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呵，宫里的？见外了见外了。”师父咳了声，从木盒里取出个乌木梳头，对着那姑娘弯弯腰，“咱们旗装铺子，只做姑娘们头面，不掺和那些宫里宫外的是非。”

那宫女打扮的姑娘，往旁边锦墩上一坐，也不客气，自己探手就要去剥外面那层水獭皮斗篷。小满眼疾手快，噌地一下蹿过去，手肘一挡：“慢着！这皮子烫手，我先给您搭着。”说着绕到姑娘身后，麻利地解开斗篷，抖了抖上面的雪沫子，又换了个干净椅子请姑娘坐好。

前头掌柜的也凑过来了，递上茶碗，赔着笑脸：“这位姑娘请用茶，咱们铺子，主做旗头，可没进宫的规矩。您要是……”

“我知。”姑娘打断他，声音倒是不怎么大，可带着股子劲儿，“只是迷路了，想找个信脚的店歇歇脚，顺便……让这位老师傅看看我这发髻，是不是该松松了。”她伸手捋了捋自己脑后的髻子，露出一截乌黑的发脚，上面还缀着几朵褪了色的茉莉花。

小满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坏了，这髻子看着普通，细看那花饰的针脚，分明是宫里御字号的绣样。她面上却不露声色，只��了眨眼：“这髻子做得是地道，经得起看。不过姑娘您这发量看着单薄，怕是不耐看。”说着就去灶台边上拿起个铜盆，倒了盆温水，又拿起块干净帕子，从旁边麻酱缸里舀了点芝麻酱，开始给宫女打扮的姑娘盘发。

“不是不耐看，”姑娘突然道，“是太耐看了。”她看着小满的手，眼珠转了转，“你偷了师父的真本事，可没偷了他那些话头。你说，这簪花髻，为什么宫里不叫‘簪花’，叫‘束发花’？”

小满手里的动作停了停，心里骂了一句，这宫女打扮的，倒是精明。她面上依旧笑嘻嘻：“这……难道不是一样的？”

“不一样，”姑娘抿了口茶，放下茶碗，“一样的，那也省事了。簪花是明晃晃的，像是要告诉别人你有这本事。束发花，是往里藏的，懂的人看自家的。”她看向小满，目光在手腕上停了停，“我手腕上有两处旧伤，是逃出来的时候留下的。平时不仔细看，根本没人发现。可若是懂行的人，一看那针脚，就知道是哪个宫里哪个使唤的下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