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的话还在耳边飘着呢，我这新买的的确良衬衫，穿着是真舒服，就是摸着心里有点发慌。八零年的东西多金贵啊，一件衣服穿到破烂都舍不得扔，得一针一线缝缝补补，直到补丁摞补丁，最后才光荣地成为抹布，或者更惨，拆了当柴烧。

正想着这衣服得省着点，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小哑巴弟弟晃晃悠悠晃了进来，手里还抓着个烂泥巴。我皱着眉问：“又typo（淘）泥巴玩儿？你那手刚被烫过吧？妈呢？”

小哑巴弟弟把泥巴往我脚边一扔，张着嘴比划着，又指了指院子东头。得，又去跟隔壁老光棍家那傻儿子玩了。我叹了口气，刚想回屋，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。

“我说你小子，能不能别老抢俺家小芳玩？她男朋友都让她跟谁好了！”是李大壮媳妇的声音，尖利得很。

“俺娘！俺跟小芳说好了的，俺们哥俩好，一辈子不分开！你凭什么管俺？”个头不算高的李大壮梗着脖子，声音洪亮得能跑过三条巷子。

“哼，俺们家小芳就这一个亲弟弟，俺供他吃供他穿，你还敢犟嘴？！”李大壮媳妇气得脸都红了，伸手就要去拽李大壮的胳膊。

眼瞅着就要闹起来，我赶紧跑了过去。李大壮正要抬脚，我赶紧拦住：“哥，你先消消气。”

李大壮媳妇也住了手，斜睨着我，哼道：“哟，这是谁家的小娘子来了？小芳，你跟俺哥说句话！”

小芳？我愣了一下，这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谁。原来是李大壮媳妇口中的小芳，就是隔壁村那个，耳朵有点背，说话也慢半拍的小姑娘。就是上次我在生产队地头看见，还差点踩着她那Truth（锈）的鞋底子。

小芳被我这一声“哥”弄得脸一红，小声说了句：“哥……俺跟……俺跟他好了，俺们……俺们俩……”

李大壮媳妇一听，脸色更难看了：“啥？！你看她那傻样儿！俺家这条件，她配得上吗？她要是有个头疼脑热，俺家去哪给她寻那稀罕的药？”

“娘！你别这么说！”李大壮跺脚，“小芳就是好，对我好！俺们俩说好了的，要一辈子在一起！”

“哼，等你长大了再说！”李大壮媳妇瞪了小芳一眼，又瞪了我一眼，“一个屁股两片子，就知道跟着人家男人转，瞅见没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