娘一把将我搂进怀里，那肉乎乎的手臂肥得能夹住人，我挣了挣，没挣开，只能闷闷地道：“妈，我回来了。” “哎哟，回来就好，回来就好！”娘又拉着我转了个圈，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，“你这身衣服，不得了，跟戏台上的小姐似的。”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葱绿色的确良衬衫，袖口还精心浆过，领口带着点细小的白线，不是县城买的，是王婶子去年从上海带回来的，当时我没舍得穿，现在倒好，成了稀罕物。 “哪有那么夸张，就是国外带回来的旧衣服罢了。”我嘿嘿傻乐。 “旧衣服？那也是国外的！啧啧，瞧瞧你，脸也白净了，眼睛也大亮了，跟画儿里面走出来的似的。”娘夸得没边儿了，拉着我就往厨房走，“饿了吧？刘叔给你炖了猪蹄汤，刚炖好呢！” 厨房里飘着一股子浓郁的肉香，还有葱姜蒜爆炒的香味，我馋得不行，直吸鼻子。 “我先去洗个手。”我应着，溜达到院子门口。 正院儿西边那间矮屋里，传来男人低沉的说话声。是刘强，我那男票。 我蹲在门槛边上，扒着门缝往里瞧。屋里点着昏暗的煤油灯，灯影在墙上晃悠，像鬼画符似的。刘强正坐在桌边，闷头扒饭呢，碗里是刚煮好的米饭，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。旁边小桌上放着一盘炒猪肝，还冒着热气。他左手边是小芳，他娘，正给他夹菜，嗔怪道：“光顾着吃，不跟你说话。” 刘强扒拉着碗里的饭，含糊不清地道：“知道，娘，你不说我都知道。” 我看得入神，心里头有点酸溜溜的。那时候的他们，日子过得紧巴巴，连口米饭都算不得日常，更别说顿顿有炒菜了。可他们吃得多香，多乐乐呵。 小芳又夹了一块猪肝在刘强碗里，嗔怪道：“还不够吃？多吃点，看你瘦的，城里待惯了，不晒太阳。” 刘强嘿嘿笑了两声，没说话，又低头扒饭。 我赶紧缩回头，心里咋呼得不行。这不是我记性太好，是真心觉得委屈。那时候的男票，就着煤油灯的昏暗光，就着一小碗白米饭，吃得那叫一个香。 我偷偷摸摸溜回屋里。娘正蹲在灶台边择菜，看见我，眼睛一亮：“怎么着？不吃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