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枝正蹲在御花园角落，给她那几只缺了口的粗瓷碗擦灰。说是擦灰，其实就是对着阳光使劲儿照，看碗上那些洗不掉的黑渍还能不能忽悠过去。旁边树荫底下蹲着几个宫女太监，揣着手看她的动作，嘴角噙着笑。

“顾姑姑，你这碗都快擦成明镜了，皇上要是问起来，您怎么跟他说？”一个尖细的声音划破空气。

顾枝头也不抬，手里的碗擦得飞快：“说什么？就说本姑姑平时不喝水，攒着留给贵人喝的。您瞧瞧，这碗多干净？”

“哈，干净是干净，就是……”

“就是什么？”顾枝终于停下手，把碗往旁边一扔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，“能有什么？您要是觉得本姑姑动作慢，直接让内务府换就是了，省得您在这儿偷笑。”

那宫女被她噎得一噎，笑得直不起腰：“不行不行，这碗有年头了，皇上说了，要留着传下去。您再擦，万一……”

“万一什么？”顾枝眯起眼睛，声音不自觉地拔高，“万一磕破了？本姑姑这身粗皮糙肉的，磕破也就磕破了。您要是怕，您自己擦去，本姑姑今天起就不擦了，任凭它黑得跟锅底似的。”

旁边几个太监齐刷刷地笑起来，有人喊道：“顾姑姑，您就是嘴硬！”

顾枝没理会他们，自顾自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准备往回走。刚走两步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：

“驾毒。”

顾枝脚步一顿，转过身，就看见一个身穿玄色战甲的男子站在不远处，正是大将军厉景宁。他手里拄着一条手臂，另一只手抱在胸前，眼神冷淡地看着她。

顾枝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不好。这厉大将军今天这是吃了枪药了？还是宫女太监得罪他了？怎么一出来就冲她喊“驾毒”。

“将军，”顾枝连忙躬身，“您是在叫本姑姑吗？”

厉景宁慢悠悠地踱步过来，停在顾枝面前几步远的地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：“本将军无事。只是觉得，像你这么个会耍嘴皮子的，本将军以前怎么没见过？”

顾枝心里一沉，暗道这厉景宁还真是来者不善。她强装镇定，笑道：“将军言重了，本姑姑只是个做媒的，哪有资格进宫？听说将军和几位贵人家里都有些难处，本姑姑也是看不过去，才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