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儿老王戳我胳膊肘，嗓门大得能压过矿井里的风箱。“小张，你跟老李换个班，下井去探探那新口子。”他吐口浓痰在掌心里，用靴尖碾了碾，“听说下面邪门得很，但那块地皮黑得发亮，挖出点什么，咱就发什么。”老王眼睛里闪着贼亮的光，像盯住了一窝肥蛐蛐。

新口子叫“黑风口”，刚开没多久。挖了三天，就挖出一堆硬邦邦的黑泥，把挖机都给卡住了。泥土闻着发腥，手一碰就沾上油亮亮的黏液，黑得邪乎得让人心里发毛。老王这几天说话都阴阳怪气的，总念叨“活该”“报应”这些词儿，听他那架势，白纸黑字签了活命文书，都想往底下钻。

换班前，老李给我递了根烟。“小子，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，这黑风口邪得很。老矿工张麻子昨晚梦见自家坟头长出绿色的烟，吓得连夜逃回来，说底下埋着不是石头是……是人。”老李卷烟的手指在抖，嘴里的烟没点着就呼呼冒火星子，“我劝你少掺和，这活儿不好干。”

我没搭茬。老李这番话纯属多管闲事，他怕担责任，推个脱就对了。再说，这口子新开的，没见着油，抓煤的都得下。我揣着老王给的三个涨停板任务，心里盘算着能多挖点煤，少挖点黏糊糊的臭泥。

进风巷挤得像沙丁鱼罐头。空气混浊得能拧出水，头顶矿灯晃得人眼晕。巷道里全是湿滑的黑泥，踩上去软乎乎的，跟踩在发面馒头上的感觉似的。走了大概五百度，巷道突然变窄了，矿灯照不到头，四壁黏糊糊的，跟刚从沼泽里捞出来似的。

“老李，这巷子……咋突然黑了？”我举着矿灯照前面，光柱里全是纠缠的黑泥，什么都没照见。

老李没说话，脖子上挂的GPS仪突然滋啦响起来。“操，进到盲巷了。”他蹲地上掏手机，屏幕一黑，皱着眉头骂了句，“该死，没电了。”

巷子又窄又长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腐味，像有人埋了啥东西在发酵。手里的矿灯忽明忽灭，照出前面模糊的影子，一晃一晃的，像个鬼影子。老李咽了下口水，“我就说邪门，你偏不信。”他突然拽住我的胳膊，“咱赶紧出去，别管那什么黑风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