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，沉沉的，像一块浓得化不开的墨，将整个上京城的灯火一点点晕染开。

柳如烟拢了拢身上那件藕荷色的素锦长裙，指尖轻轻捻过裙摆边缘。今天是她自入宫以来，第一次得到召令，去御花园寻些新出的玉兰。

御花园离她所住的永寿宫不算远，但穿过回廊，绕过假山，还是需要些时辰。她不急不缓地走着，心情倒也还算平静。在这深宫里待久了，多少风浪都见过了，这点小事，还不至于让她慌神。

只是……柳如烟脚步稍稍一顿，目光无意中扫过不远处的假山后。

那里，似乎有个黑影晃了一下。

她心头没来由地咯噔一下。

这宫里，藏着暗影不是什么稀罕事。暗卫？侍卫？还是……别的？柳如烟眉头微蹙，隐约记得，这几日宫里似乎格外清静，连寻常的宫女太监都减少了不少，这黑影又是怎么回事？

她不动声色地停下脚步，脚尖在鞋底微微用力，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假山靠近了几分。

以她的身份，在这宫里也算是个狠角色了。做出这种小动作，自然不是为了看什么热闹。她是想确认，那黑影是不是冲着她来的。

这宫里，最忌讳的便是被人盯上。尤其是像她这样的人，身份敏感，前路叵测。

果然，那黑影见她似乎发现了什么，猛地一闪，消失在了假山的阴影里。

柳如烟眼神微冷，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。这人倒是机灵。

她没再多看，转身继续往御花园走。一路上，脚步都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。

她总觉得，那影子给她的感觉，有点熟悉。

像是……某个很久不见的人。

这人，应该知道她，甚至……可能想她的死。

柳如烟攥紧了手中的团扇，骨节微微发白。

她刚踏入御花园，一阵若有若无的熏香飘来，是兰花。

很好，她心想。

至少，她还有机会先手为强。

御花园中央的亭子里，已经坐着一个人。

是个男人。

身着一袭玄色暗纹长袍，面容俊美，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淡淡的阴郁。他恰好抬起头，目光与柳如烟四目相对，那双眼眸深邃得像古井，里面翻滚着莫名的情绪，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
“陛下。”柳如烟微微屈膝行礼，声音清冷。

男人嘴角扯出一个略显讽刺的弧度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：“烟儿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