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东阳又搅了搅那碗面。香菜和葱花在发黄的水里转着圈，像两只打转的虫子。暖气热得他后背起了一层薄汗，黏糊糊地贴在衬衫上。可他手还是冰得跟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冻铁似的。

前脚送走那对年轻夫妻，男的还拎着果篮，笑嘻嘻地说：“谢老板，下次生意多关照！” 女的一手抓着男人的胳膊，挺着个圆鼓鼓的大肚子，声音甜得腻人：“谢老板人真好！” 谢东阳当时点着头，脸上挤出点笑，心里却跟那碗面一样，寡淡得能拧出水来。

他想起老婆离婚时说的那句话：“谢东阳，你不是废物吗？怎么还装得跟个人样？” 想起失业那天，老板拍着他肩膀说的：“小伙子，世界很大，条条大路通罗马……”后面的话他没听清，只觉得那手心黏糊糊的，跟现在这碗面似的。 想起老母亲走的那天，医院里白花花的天花板，护士冷冰冰的脸，还有那张账单，像把刀子，一刀一刀割在他心上。

三十岁，他妈说他还年轻，可他自己知道，这三十年来，他像个提线木偶，被人 按 着剧本演，演 离 婚，演 失 业，演 亲 人 死 世。 他觉得自己像个垃圾人，没人要的，连条狗都不如。

“咕噜……” 肚子叫了一声，把谢东阳拉回神。 他扒拉了两口面，又停下了。 暖气烘得他眼皮发沉，他靠在桌子上，看着窗外。 外面下着小雨，路灯映在水里，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。 远处有辆摩托车疾驰而过，溅起一片水花，像甩下一尾张牙舞爪的鱼。 雨点砸在玻璃上，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，吵得人头疼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。 谢东阳皱了皱眉，抬头看去。 一个穿着雨衣的小姑娘跑了进来，一头扎在屋檐下，像是被雨追着打似的。 那姑娘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，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，把脸冲得通红，眼睛却亮晶晶的，像两颗小星星。

“谢老板，有人订的……” 没等她说完，谢东阳打断了她：“放这儿吧，我马上来。”

那姑娘愣了一下，接着就笑了，是那种毫无保留的笑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谢老板，谢谢！” 说完，她转身跑了出去，很快就被雨声吞没。

谢东阳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，心里莫名其妙地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