干清宫的灯笼被风吹得哗啦作响，油灯的火苗歪歪斜斜地跳动着，把少年弘历脸上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。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，袖口挽了半截，露出白皙的手腕，手指上还戴着一块通体的墨玉扳指，这是大婚时皇额娘硬塞给他的。

“三哥，你终究还是来了。”徐乾学跪在殿中央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他是个文官，每次见到弘历总是拱手如仪，但今天他站得歪歪扭扭，腰板也没直起来。

弘历没理他，只是盯着地上那块龙鳞状的青石板出神。这是顺治爷的御座，现在空荡荡的。他记得小时候，阿玛每次下朝回来，都会在这上面歇歇脚，摸摸他的脑袋。那时候，他是皇长孙，是有希望坐上这把椅子的，但现在……

“弘历，该拿主意了。”康熙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。

弘历猛地回头，看见白须飘飘的康熙正站在帘子外，眼神锐利得像是穿透了琉璃瓦。这些年，父皇的身子一直不好，但每一次弘历去看，他总能把龙威摆得十足，仿佛那个搅动朝堂风云的雄主从未老去。

“儿子……来了。”弘历躬身行礼。

康熙微微点头，没再多说。他拍了拍弘历的肩膀，示意他坐下。弘历依言，但没坐到御座上，而是在旁侧的锦垫上跪着。他知道，自己还坐不到这个位置上。

“三哥，你外头等着吧，奴才……奴才不敢当众说话。”徐乾学像是找到了台阶，立刻溜了。

弘历没应声，只是起身，朝康熙拜了三拜。他知道，父皇这是在逼他表态。顺治爷走得突然，留下一个摇摇欲坠的朝廷，还有几个觊觎皇位的兄弟。

康熙又说了几句场面话，无非是让他守住江山，辅佐兄弟。弘历一一应着，心里却没着落。八弟胤禩最近风头正劲，他听说，几位朝中大员都在私下拜访他。四哥胤禛倒是表现得平淡，但弘历知道，这人最是阴沉。

“三哥，你看今晚这月亮……”弘历指着窗外。

天边果然挂着弯弯的月牙，清冷的银辉洒在殿里，给所有人脸上都镀上了一层阴霜。康熙叹了口气：“唉，朕这把老骨头，怕是熬不下去了。”

弘历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知道，父皇这话是什么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