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巴路软得像一坨坨死去的泥鳅，踩上去半天不沾泥，却是村里人最深的怨言。我咬着牙，跟前面聊天的乡下人擦肩而过，心里盘算着几步能走到三舅妈家。手机电量还剩两格，关键是信号时有时无，想打电话问问情况，手刚掏出来，就被一股嘈杂声给盖了过去。

村口老槐树下围了二十来号人，男男女女，老老少少，正嗡嗡嗡地议论着什么。我皱了皱眉，这种群架前的气氛，我熟。要么是赌钱输了找后手，要么是谁家婆娘又跟外人眉来眼去的，要么就是……打起来了。

定睛一看，好家伙，三舅妈的儿子二狗，正扯着嗓子跟人吵呢。他那不正经的眼神往哪儿瞟呢？我加快了脚步。

“二狗，你爹这事儿你可不能不管啊！他儿子惹事了，现在正挨揍呢！”旁边一个尖声尖气的嗓门响起。

我循声望去，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，长得瘦高挑， precisamente 差点就成村口一枝花，可惜脸冻得跟胡萝卜似的。得，又是个想认亲戚拉帮派的。

二狗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嫂子，我爹爱咋咋地，他儿子是他儿子，我管不了。”

“你爹现在病着呢，你担当得起这罪过吗？”那女人眼睛一红，差点就掉下泪来。

“哎呀妈！”二狗不耐烦地喊了一声，“你看你，张嘴闭嘴就是病病歪歪的，你哥呢？咋不去给你送药？”

我差点没笑出声。三舅妈的老毛病，高血压，就是他那个不靠谱的哥给耽误的。每次我去看，那人要么在外面喝酒，要么就是正跟人搓麻将呢。

人群突然一阵骚动，二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猛地推开人群，冲着正中央喊道：“打够了吗？再打我就进去闰土他们了！”

我这才看清，老槐树下正中央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，躺在地上，脸色煞白，嘴唇紧闭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天。旁边几个年轻人正拿着棍子，虎视眈眈地瞪着二狗。

“滚！”一个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
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这村子里，敢这么说话的，除了镇上王铁匠，还有谁？

二狗一愣，立马怂了：“我……”

没等他说完，一道黑影“嗖”地一下蹿了过去。我定睛一看，好家伙，来人也是个壮年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，手里拿着一把扳手，跟王铁匠那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