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走后，教室里静得跟坟场似的。赛文坐着，感觉后背都僵了。他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，刚入学那会儿，老李宣布自己要转学，比现在这阵仗可热闹多了。但那时候不一样，大家盯着老李，像看什么大戏，叽叽喳喳的，全是幸灾乐祸或者装模作样安慰。现在倒好，人走了，剩下的人嘁嘁喳喳得比谁都叫得上劲。

痒。

赛文心里有个声音在笑。还是痒，这老毛病，一遇到这种突然的安静就犯。他摸了摸后脖子，那里有几根毛是特别容易竖起来，一痒就控制不住想去捋。但他没动。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，改变了姿势，把长在腰间的硬币串在手指上转了转。叮叮当当，声音不大，刚好盖过自己心跳。他数着那硬币声，数到二十三，感觉稍微松快了点。

坐在旁边的小胖刘脑袋抵着头，估计也睡不着。那小胖刘就是李响，外号小胖，人挺老实，就是贪吃，赛文抽屉里常备着几块辣条， lui的就是他给的。赛文想，李响怎么想？老李那么喜欢吹牛，李响应该挺高兴吧？还是说，李响也觉得老李是煞星？就这俩人处得也挺莫名其妙。

下课铃声屁颠屁颠响起来，像不像老李离开时那声“我操”？赛文没理。他站起身，背靠着桌子又坐了回去。刚才坐着脊背有点酸，现在站着，感觉更酸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，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。

重塑自我。

这词儿是他瞎琢磨出来的。老李走前那句“我看你们哪个不比我强”，像根刺似的扎他心里。凭什么啊？赛文自己清楚，自己就是个屁，连给老李提鞋都不配。但老李凭什么这么说？就因为他吹牛逼吹得响亮？还是因为弹吉他那两下子？

赛文盯着窗户。外面走廊上，几个男生正凑一起聊天，其中就有李响。他们笑得挺开心，聊的可能在老李，也可能不是。赛文没看他们聊什么，他就看着他们，看着阳光把人影拉得长长的。

老李是走了，但老李留下的东西呢？没看见啊。那股子邪气，那股子“老子天下第一”的劲头，好像还在。赛文觉得，老李走了，但这股东西没走，还在这个班里，在李响身上，在那些喜欢看热闹的人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