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里的饭快点吃快点吃，妈跟你说个事。桌上那瓶二锅头，我哥上次去你老娘家带的，还得留着喝咱家酒呢。妈你先吃。

婆婆筷子一顿，搁碗边，声音不大但特清楚，“林巧珍，你那小叔子的事，你可得上点心。你王叔王婶子那点家底，怎么够他养一家子？”

爹吸溜溜喝着酒，头也不抬，“就是，巧珍，不是妈说你，年轻人吧，就是得规矩点。你王叔那性格，再托人面子，能有好活儿？”

林巧珍手一顿，米饭黏在饭勺上。她想起白天在老家，小叔子老王冲她挤眉弄眼的，手里还攥着个皱巴巴的纸包。那时候她没多想，就当是年轻不懂事。现在看来，是早有打算。

饭桌上的气氛又往下沉了。老王媳妇偷偷抹眼角，小叔子老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，手里的饭碗都有点抖。

“妈，叔婶子，张哥，”林巧珍找出个台阶，“这事儿，我肯定上心。不过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，得慢慢来。”

这话听着像是在定心，其实心里盘算着：小叔子大学毕业那会儿，正是她跟老张谈婚论嫁的时候。那时候她要是……哎，算了。

“慢慢来好啊，慢慢来。”婆婆摆摆手，又提起别的，就是那点子家事。林巧珍扒拉着米饭，眼睛却瞅着桌上那张褪色结婚照。是她和老张的，相片边角都卷起来了。

“哎呀，巧珍，愣着干嘛，快吃快吃。”爹夹了块红烧肉给她，“这肉，就拍你家巧珍的锅。”

“吃吃吃，”林巧珍嘴角动了动，没接，又抿了口饭，“吃饱了干活。”

送走婆家那帮人，夜色就浓了。林巧珍坐在灯下，找出个布幔子包着的旧木箱。箱子还挺沉，她摸索半天，才打开锁。

里面大多是些旧衣服，还有几本发黄的日记。她随手翻着，突然一张照片掉了出来。照片纸已经脆了，是她和老张年轻时在大学门口拍的。

背面写着日期，正是小叔子大学毕业那一年。毕业证照片，老张戴着那顶黑帽，脸上还有点稚气。

林巧珍捏着照片，指尖划过照片上老张的手。那时候的他，意气风发，对未来充满期待。可现在呢，眼瞅着就要成家了，工作没着落，心里能不慌？

她想起白天老王塞给她的纸包，掏出来打开，里面是一沓子皱巴巴的票子，还有张纸条，写得歪歪扭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