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还是那么深，大堂里就剩两盏灯笼，火光把空气照得忽明忽暗。文德把脸埋在案桌上，木头的温度烫得他脑门直冒汗。他不是在睡，是真睡不着。白天那档子糟心事儿，跟块狗皮膏药似的，甩不掉，挠得人心烦。

姚班头那张脸，此刻还在他脑子里转悠。那眼神，啧啧，就像是看傻子一样。把个卷宗往他面前一甩，嘴里还念叨：“文德啊，这案子交你了，办好了有赏，办砸了……哼，你自己掂量。” 姚班头走了，留下文德对着那堆破纸烂笔发蒙。

卷宗是关于个姓柳的秀才。柳怀亮，二十出头，独身，在县城东关开个私塾。两天前，有人发现他倒在自家书房里，人已经没了气儿。现场没 been闯入，门窗都关得好好的，就秀才本人倒在书案前，手里攥着半块算盘，脸朝下，脑门子上磕了个口子。初步判断，是摔的。

“肯定是算错了，算急了，一着急没把持住，从书桌上摔下来了。” 文德嘀咕着，拿起算盘看看。那算珠子白得晃眼，摆放得整整齐齐，跟秀才那死法透着点邪门。

“吱呀——” 东厢房门开了条缝，姚班头探进个头，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：“文德，办啥呢？那案子……挺棘手的。”

文德心里一咯噔，对，姚班头又来催了。他抓抓脑袋，憨厚地笑道：“姚班头，我这不是在琢磨嘛，这秀才死得蹊跷，不像一般的老死。”

姚班头嘿嘿一笑，凑近了些：“我看呐，秀才嘛，一辈子跟那些个数字打交道，算盘一丢，脑子也跟着乱了。你仔细查查，他是不是得罪什么人？或者，最近是不是欠了什么外快？”

文德点点头，把这些也记在心里。姚班头又叮嘱了几句，这才关上门走了。

文德翻看秀才的遗物，除了那本翻旧的《论语》就是一摞账本。账本倒是挺详细，收多少，支多少，清清楚楚。最后几页却没写完，画着些奇怪的符号，旁边还写着几个小地方名字，像是“集贤镇”、“云岚山”。

“集贤镇？云岚山？” 文德念叨着，心里突然有了个想法。他合上账本，跑到门边，心里盘算着：“明天得去查查，集贤镇是个镇子，离这儿得走两天。云岚山……那可就是深山老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