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还是深着呢，大堂里就两盏灯笼，摇曳的火光把空气照得忽明忽暗。文德把脸埋在案桌上，木头的温度烫得他脑门直冒汗。他不是在睡，是真睡不着。白天那档子糟心事儿，跟块狗皮膏药似的，甩不掉，挠得人心烦。姚班头那张脸，此刻还在他脑子里转悠。

姚班头是前任点将，如今升了府里的捕头，但对文德这愣头青还是没落下过好脸色。就为昨儿个卷宗写错了几个字，把姚班头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，当着一帮小捕快的面就差没直接把文德那卷宗撕了。文德心里直打鼓，生怕今天早上醒来，屁股上就多了几条新口子。

“得，这班头片子，踢到铁板了。”文德嘀咕着，使劲儿捏了把桌沿的木刺儿。那木刺儿硬邦邦的，硌得他指头生疼。挺好，疼一下子总比疼一辈子强。

他试着闭眼，可脑子里全是昨天那案卷。一个富商死了，死得蹊跷。胸口一封，现场没打斗痕迹，就一具冰冷的尸体，旁边还有一坛子空了的杏仁酒。仵作说死因是中毒，但具体是哪道毒，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出来。

“又是个悬案……”文德叹了口气，把脸往自己胸口前一埋。肩膀蹭着案板，发出“吱呀”一声。油灯的火苗晃了晃，吓得他一哆嗦。

这案子ерсия没完没了。仵作说毒物没检测出来，知府大人又催得紧，姚班头就更是炸毛了。文德夹在中间，就是个传话筒，还得负责跑腿查线索。前两天去富商家查账本，好家伙，那富商家账本比皇宫的还乱，几百本子摞起来跟座小山似的，看得他眼花缭乱，最后还顺手拿了个糖饼塞嘴里，正主发现时他已经跑得没影儿了。

今儿个得去富商家再一趟。姚班头说要查查富商生前那些欠债，看有没有线索。文德心里就“咯噔”一下，富商家乱糟糟的，再去怕不是又被当成掏耳朵的了。

“操，不就是个账本嘛，至于这么较真不？”文德嫌弃地想，但心里还是有点慌。毕竟这案子一开始就透着邪乎，富商死前三天，还请了城郊一个唱曲儿的丫头来家里过夜。那丫头是个孤女，是个浸猪笼的料，可富商明明是个守规矩的读书人。

文德越想越乱，索性又把头埋深了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