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妈吨吨吨灌下最后一口姜汤，咂咂嘴，眼珠子滴溜溜转：“西瓜是得种，你这嘴皮子比糖还甜！”嗓门提溜高，声音在屋里回荡。王翠花爸耳朵一抽，放下碗，捣腾着鞋带：“老身板经不起折腾，再说我一个老头子掺和啥？你自个儿有啥章程就照着办，钱赚不赚钱都行，别把自个儿累坏了。”他斜眼瞅着炕上那个小不点，嘴里叼着奶瓶，小手胖乎乎的往嘴里塞奶嘴，眼睫一颤一颤的，看着就让人心软。

王翠花妈哼了一声，又躺回被窝里，小脸一拉长：“累不累是你说的？等你老了看谁伺候你！”嗓门虽大，底气弱得很，一上午的站立和踱步，腿脚确实有些酸软。

王翠花爸叹口气，拉了把被子盖住王翠花妈的腿，自己却站起身，走到院子里。阳光正好，地皮都烫得发黄，风一吹，麦子叶子哗啦哗啦响。他一边看着，一边琢磨王翠花那小脑袋里到底装了啥。种西瓜？这地没那么大，再说了，天也快冷了，西瓜怕是得等明年了。

“啥时候拿钱你知道吗？”王翠花爸扭头回了屋。

“我这不是找你商量呢嘛，”王翠花妈头发乱糟糟的，抓了两把，带着一股子洗发水的味儿，“那批罐头，卖的钱，你看看，给翠花买件新棉袄，再给小宝买套新衣服，剩下的都放小卖部进货用。”

王翠花爸从口袋里摸出兜得硬邦邦的几张票子，数了数，叹了口气：“能拿多少是多少，翠花那孩子手脚麻利，小卖部生意好，全靠她。小宝，也懂事，知道帮衬家里。”他把票子递过去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剩下的钱，你自个儿看着办，别瞎折腾。”

王翠花妈接过票子，攥得紧紧的，像是什么宝贝，眼睛里闪着光：“我这不是知道你想让翠花早点嫁人嘛！这钱，你先拿着，翠花那棉袄，你就给她买件貂儿皮的大衣，还不知道能不能凑够呢！”她一边说，一边走到炕边，掀开被子，小心翼翼地爬下来，趿拉着鞋就往外走。

王翠花爸看着她蹒跚的背影，摇摇头，又笑了。这老娘们儿，就是闲不住。他转身，回到自己的屋，开始翻箱倒柜，找那堆得乱七八糟的旧照片。他记得，结婚那天，王翠花穿着一身红衣服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