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把刚蒸好的馒头往桌上一摞，热气腾腾的，白花花一大摞。她脸上乐呵呵的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：“浩子，快吃吧，今天瞅着格外香！” 林浩没急着伸手，手还在桌上捶着呢，余怒未消。他盯着手帕上的黑印子，嘴撅得老高：“吃了再说！我问你，咱家那几袋白面，是打算吃穷了还是咋地？” 王翠花噗哧笑出声，伸手拍了他胳膊一下：“就剩这点了，过两天李寡妇不是还会送点高价面吗？再说了，你那点心思，我还能不知道？” 林浩斜她一眼，哼了一声：“我问你正经事呢！你说现在这世道，为啥就咱们这一家子这么难？隔壁老张家不是还有点余粮吗？咋就不见他们短了？” 王翠花舀了个馒头，咬了一大口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谁知道呢？人家那是人家，咱们是咱们。你家小浩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光知道读书的傻小子了，也该学着想想过日子的法子了。” 这话不偏不倚，正好戳中了林浩的心窝子。他心里那股憋屈劲儿，蹭蹭往上涨。他猛地一拍桌子，把筷子拍得“啪”一声响：“法子？啥法子？死气白赖地在这儿垦那几亩地？水利都跟不上，一年到头收成能有多少？还不如去城里捡破烂强！” 王翠花愣了一下，随即也急了：“胡说八道！那能跟丢人现眼一样吗？再说了，你总不能真去当工人吧？那不是燎了你的火气？” 林浩瞪着她，气不打一处来：“我咋就不能去？我林浩，堂堂七尺男儿，去哪个厂不能混出个人样来？就他娘的这穷日子，没个尽头！” 两人正吵得凶呢，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林浩弟弟林浩斌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，手里还拿着个搪瓷缸子，上面印着红色的“向阳牌”字样。他嘴一歪，露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：“哥，嫂子，咋了这是？跟演秦腔似的，听不见热闹。” 王翠花斜了他一眼：“去喝你的水，少在这儿碍眼！” 林浩斌撇撇嘴，走到墙角的水缸边喝了一口水，扭头对哥喊道：“哥，等会儿去供销社看看，听说新到了一批红塔山烟，几毛钱一包，纯手工的，抽着劲儿呢！” 林浩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红塔山？那可是好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