哎哟喂，老王你轻点儿！轻点儿！我伸了个懒腰，骨节咔咔作响，嗓子干得像撒了盐。这鬼天气，蒙蒙亮就催命似的，非要把人从梦里拽出来。“轻点儿？你不轻点儿，咱们啥时候搭完？再说了，搭完台子你咋办？跟在底下看咱们唱？你得上去演不是？

“嗨，你说这戏班子，哪个不是卖命的？搭台子、搬道具、跑龙套，哪样不累得跟死牛似的？”老王乐呵呵地应着，手上力道却一点没减，依旧麻利地给我把腿板正，“演是演，可也得先有台子不是？你急啥，快起来，搭完这台子，咱晚上吃肉！”

我咧咧嘴，是真累。昨晚上《白蛇传》唱到断桥相会，我演白娘子，身段跑得紧，嗓子都哑了半截。这戏班子，表面看着光鲜，其实个个喘不上气。尤其我们这档口，专挑富家太太小姐们多的杏花楼唱堂会，老太太们一高兴，赏钱能多拿好几成。可这高兴钱，得拿满身的疲惫去换。

“得得得，老王你行，你说得对。”我认命地爬起来，揉了揉发胀的脑袋，“快点儿快点儿，知道老财主他们性子急，出了门就不好办了。”

老王手弁速度更快了，吆喝着几个伙计，说笑着就拆着板子往街上走。我跟着后面，腿肚子都发沉。戏班子的人私下里都喊老王“老油条”，人实诚，就是嘴贫。这小子，是班子里的顶梁柱之一，砌墙盖房样样行，唱戏嘛，自个儿说起来是“花脸”，其实就是打下手的多。

“我说老王，”我吸了口气，“今儿个咱们唱的是《借伞》，你给搭把手。昨儿个演周瑜，那火气势的，差点没把我那身行头点着。”

老油条嘿嘿一笑，手里的板子差点没扔出去：“得了吧你，就你那娇滴滴的身子骨，演个白娘子还差不多。真让你演个张飞，怕是 Audience 一见你这脸，得吓得疟疾起来。”

我翻了个白眼：“去你的！要不是你，这台子能搭得这么快？”

“不是我，谁搭？”老王扎了扎腰，“我这是提前准备好了，今儿个老财主说了，天一擦黑就得开锣，磨蹭一下他家老爷子可就不高兴了。”

说话间，已经到了杏花楼门口。门口人影绰绰，都是来看戏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