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翠花嘴里叼着烟袋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“分？分啥？你爹走的时候啥也没留，就留给你和你家杏花这点情分。你倒好，眼皮子比天都大。”她把烟灰往地上磕了磕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股子冲劲，“你妈那么疼你，怎么教出你这么个没心眼的玩意儿？”

李大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，被噎得说不出话。旁边儿媳妇王杏花倒是机灵，赶紧爬起来，眼圈红红的，“娘，您是心疼爹，可咱也不能让外人笑话。杏花也是实在人，只想过个安稳日子，不求大富大贵……”

“安稳日子？”林翠花嗤笑一声，把腰杆挺得笔直，“安稳日子能让你肚子里这胎顺利？当初要这孩子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！你们俩合计合计，光景是差了点，可够吃够喝就得了。要真不想过，就净身出户，谁也别惦记谁！”

这话像炸雷一样，把李大山和王杏花都砸懵了。两人对视一眼，王杏花先反应过来，声音都抖了，“娘！您……您别吓我！咱们……咱们好歹也是一家人……”

“一家人？”林翠花抄起搪瓷缸子，缸沿磕在炕桌上，“好家伙，我看你们是想把‘家’字拆开念呢！我儿媳妇，我儿子，能过到今天这步，算你们俩有本事！”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分家产？成！我老头子那点破烂，这么着，你屋里的那张柜子，你屋里的那两张铺板，算我给你们的。你爹那把老算盘，也给你们了。剩下的，我自己搬空，谁也别想惦记！”

院子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蚂蚁爬的声音。王杏花脸色煞白，李大山更是像被抽了筋骨，软塌塌地坐在地上，半晌才挤出一句，“娘……”

“别‘娘’了！”林翠花把烟杆往地上一插，“我已经是死人了，你跟死鬼嘚瑟啥？从今天起，咱们是两清了！你赶紧领着你家杏花收拾东西走人，别耽误我现世安稳！”她拍了拍炕沿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，“再墨迹，我可真给你们一起装棺材钱了！”

王杏花看着地上那点家当，眼圈又红了。她还想哭，却被李大山按住了胳膊。李大山脸上全是悔恨，低声跟她说：“杏花，听我的，娘说得对，咱们走。”

王杏花咬着嘴唇，眼里的泪珠子滚下来，却倔强地不让它们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