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又睁开眼，车窗外依旧白茫茫一片，雪被子似的盖住了整个世界。前座的老王头打了个哈欠，把车窗摇下了一条缝，冷风呼呼地灌进来，吹得他眉毛都直抖。

“还醒着呢？”老王头哈着白气问道，“睡吧，到镇上就通知你。”

陈默盯着后视镜，镜子里空荡荡的座椅像是嘲笑着他的多心。那声“喂”他再清楚不过，绝不是风声。北国冬天的风，是能把人嗓子磨秃噜皮的风，哪会学会叫人？

“操，”陈默低声骂了一句，“我该不会是昨晚喝多了，做白日梦了吧？”他揉了揉眼睛，这次看清楚了，后座除了雪，真他妈没别的。

可那份寒冷，那声若有若无的“喂”，怎么会是梦？他记得自己坐在后座，靠着椅背，手里还攥着半瓶暖宝宝。暖宝宝早就凉透了，可那会儿他手心却一直暖烘烘的，像揣着个小炉子。

“你他妈真够啰嗦的。”老王头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，“闭嘴睡觉！小心冻感冒了，到时候谁伺候你？”

陈默没说话，心里却翻江倒海。他想起昨夜在林子边看到的那个雪人。比人还高，脸蛋用树枝刻得有模有样，眼睛是两块亮点亮的煤炭。那雪人站在雪地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个雕塑。

当时他离得远，没敢上去看。后来他绕了一圈，那雪人还是一动不动，就像……就像真的雪人一样。可再走近些，它又变成了一堆堆的雪，连个影儿都没有。

陈默嘴角不自觉咧了咧，露出一丝冷笑。这镇上最邪乎的就是这家伙，开了三十年的车，愣是没见过第二个像样的雪人。要么是小得跟泥娃娃似的，要么是歪歪扭扭的，跟这半夜跟他搭话的雪人比，简直弱爆了。

老王头突然按了两下喇叭，车窗外闪过几个歪脖子雪人，被车灯照得惨白。

“看什么看！没见过雪人啊？”老王头吼了一句。

陈默摇摇头，没说话。他盯着后视镜，仿佛能看到那个雪人正站在公路边，朝着他的车招手。那动作……很自然，很……像人？

车里的暖气开得足，可陈默总觉得冷，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。他摸了摸脸，昨晚喝的啤酒还没完全醒，脑袋有点嗡嗡的。

“你小子是不是傻？”老王头突然转过头，“我见过那么多雪人，没一个能站那么久不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