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夜炎得像烤炉，她坐在门槛上，手捧着个搪瓷缸子，喝着冰镇的井水，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，七上八下的。一块碎银子在她手心凉飕飕的，那是老头子临走前塞给她的，说是让她好歹能买口吃的。可她自己知道，这点钱，在这饥荒的年月，能买几个窝头？

突然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，叮叮当当的，在寂静的巷子口摔了一跤。她下意识循声望去，就见个穿着军绿色旧棉袄的青年，连人带车摔在地上，手里的布包也撒了一地。

那青年挣扎着爬起来，脸上被磕破了皮，捂着额头，龇牙咧嘴地骂了句：“操，这破路……”

他抬头看见她，眼神不耐烦地扫了她一眼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泥，皱着眉头，显然不想在这儿耽搁。可他往哪儿去呢？巷子口就这三家，他总不能一直骑着自行车满世界晃悠吧？

她心里琢磨着，这人看着面生，但在这地面上，没几个不是乡邻。他要是想赶路，她这把年纪，大不了多走几步，帮他把自行车推过去。

于是，她站起身，慢悠悠地朝他走过去。那青年眼角余光瞥了她一下，又哼了一声，没动。

她走到他面前，弯腰帮他捡起那布包，袋口敞开着，露出里面几本泛黄的书籍和一支钢笔。“小伙子，你的东西。”她说得平淡，像是在问路。

他低头一看，脸色更难看了。那几本书是他省吃俭用攒了半个月的稿费买的，那钢笔是他唯一的一件像样的东西。他一把夺过布包，冷着脸：“多谢，老娘，我自己来。”

“老娘？”她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这人年轻，说话嗓门大，没恶意。她也不在意，自顾自地又回到了门槛上坐下，继续喝她的水。

那青年把自行车扶起来，跨上车，又低头看了看她，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。她也不理他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这年头，谁不是背着一身债，硬抗着活下去呢？

他蹬了几脚，自行车没骑多远，又重重地摔了一跤。他下来的时候，手里还攥着那块碎银子，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。“姑娘，你那手里拿的……”他指了指她手里的井水。

她这才想起，那井水已经溅了她一手泥了。“井水，解解渴。